3偶遇
王一博和袁屹吃完饭带着自家小厮和三名贴身护卫军就赶往花灯会。
街上人声鼎沸,各色花灯挂满了长街,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层层叠叠映得整条街暖黄一片,午风裹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香气吹过来,王一博下意识往袁屹身侧挪了半步,手里还攥着刚才老板递来的半串糖葫芦。
正走着,忽然有人猛地撞过来,身后护卫立刻挡到身前,王一博抬头就撞进肖恩赐带着笑意的眼,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跟班,拦在路中央,指尖转着玉扇,视线黏在王一博脸上挪不开,故作斯文地开口:“这是哪来的俊哥儿,看着眼生得很。”
袁屹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把王一博挡在身后,对着肖恩赐冷声道:“原来是大表哥,这位是我朋友王一博,我们正要去前面看花灯,就不打扰大表哥了。”说罢便要带着人绕开。
肖恩赐却抬扇一横,依旧把路堵得严实,目光越过袁屹直勾勾勾着王一博,舔了舔唇角笑道:“哦?就是你啊,之前听我这好表弟在皇帝舅舅面前天天挂在嘴边提的王一博?既然遇上了,不如跟表哥我回府坐坐,表哥府上藏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保准比这乱糟糟的花灯会有意思多了。”话音刚落,他身后的跟班就哄笑着凑上来要拉王一博的胳膊,护卫立刻上前隔开,双方人马剑拔弩张,街上看热闹的人都吓得纷纷躲开。
王一博攥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抬眼冷冷看着肖恩赐:“不必了,我跟表哥不熟,就不叨扰了。”说罢侧身从侧边挤过去就要走。
袁屹给护卫使眼色上前制止肖恩赐的跟班,“大表哥,你别忘了我再怎么样也是个太子!王一博是我的人不是能碰到!”
肖恩赐嗤笑一声,玉扇“啪”地收拢,指尖点了点袁屹的胸口:“太子?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不过是靠着皇后撑腰才坐得上这个位置,真要论起来,我母亲可是长公主,你父皇的大姐姐,皇家正统的血脉!这京里还轮不到你跟我摆架子。”
他说着又晃了晃脑袋,目光黏在王一博已经走远的背影上,语气轻佻得让人反胃,“不就是个模样俊点的小子,你还当宝贝藏着?今天我还就非要把人带走了,我看你能拦得住我!”
话音落,肖恩赐一挥手,身后的跟班立刻朝着护卫扑了过来,刀剑还没拔出来,就听见一声怒喝从街口传来:“住手!”肖战带着冯思几个人缓步走过来,白色锦袍衬得他脸色沉得像冰,目光扫过肖恩赐,冷得能掉出冰碴子:“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肖恩赐看见肖战,眼底鄙夷及不屑一闪而过,随即又装出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弟啊,巧得很,出来逛花灯也能遇上。我这不是碰到咱们尊贵的太子表弟吗,想邀请他回府喝杯茶罢了,怎么,还轮得到你来管我?”
肖战脚步没停,径直走到王一博和袁屹身侧站定,目光扫过周围动手的跟班,沉声道:“那今日恐怕不行了,皇上已经派人来接他们了。”
肖恩赐脸色一变,随时仗着自己母亲是长公主和太后撑腰,平时过过嘴瘾但是多少还是顾忌到当今皇上,旋即又扯着嘴角阴阳怪气:“二弟倒是消息灵通,连皇上找人都摸得门清,怎么,是特意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来当守门狗吗?”说着又要往王一博这边凑。
冯思立刻上前一步拦在肖恩赐身前,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周身气息冷硬,肖恩赐的跟班被这股气势逼得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肖战没搭理肖恩赐的挑拨,侧过身给对着袁屹说:“皇上派的人在王府等了有一会儿了,再不走怕是要误事。”说着抬眼看向肖恩赐,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大哥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府陪着长公主说话,省得在这里平白惹事,丢了我们肖家的脸面。”
肖恩赐被堵得语塞,看着肖战护得严严实实的模样,气得指尖攥紧了玉扇,指甲都泛了白,却又知道自己带的这些人根本不是肖战这边的对手,只能咬着牙放狠话:“好得很!。”
说罢一甩袖子,带着人气哼哼地挤开人群走了。
街上散开的人群慢慢恢复了流动,花灯的暖光重新落回几人身上。
肖战憋了眼袁屹的护卫,“回宫后你们自己找统领受罚!”袁屹看肖战还要训话,“二表哥,他们刚有在拦着,只是肖恩赐带的人多,一时半会儿没脱开身罢了。”说罢侧身让出身后的王一博,“一博你说是不是。”
王一博曾听袁屹提起过护卫军的受罚能去小半条命,平时最是心软的二表哥怎么舍得把人往那送,“二表哥,刚他们是准备和那群废物动手,这不刚好你来才没让他们发挥作用吗?谈不上失职。”
肖战目光落在王一博还攥着糖葫芦的手上,那半串糖葫芦被捏得变了形,糖霜都蹭在了指缝里,再抬眼看见他耳尖还带着点方才动气憋出来的红,心头那点憋闷的火气忽然就软了半截,转回头对着那几名护卫:“既然如此,这次就暂且记下,下回再护不住人,皇家护卫军可不是养闲人吃白饭的。”话落随手解下腰间挂着的素色手帕递过去,声音放轻了些:“手都脏了,擦擦吧。”
王一博愣了一下,抬眼撞进肖战带着点暖意的目光,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接,却被袁屹先伸手拿走手帕,“哎呀,都融化了,你怎么还能拿手上。”袁屹自顾自帮王一博擦拭。
富贵看着自己的活给人抢走了,赶紧抢回来“太子殿下,小的来就行 。”
富贵赶紧拿过手帕,“少爷,这帕子是不是要洗干净还给二公子。”王一博点了点头。
前方的人淡淡开口,“不用洗了,脏了就扔了。”王一博听着肖战的回话,小声嘟囔“又嫌弃我脏.......”
声音虽轻,却刚好飘进肖战耳朵里,他不禁语气放得柔了些:“没有嫌弃,只是一块帕子罢了,不碍事。”
王一博抬眼撞见他眉眼,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攥着空了的手蹭了蹭衣摆,没好意思再接话。
袁屹看两人这氛围,轻咳一声打圆场:“就是,二表哥想来都是大方之人,一块帕子算不得什么。
咱们也别在这儿站着挡路了,那咱们就赶紧往王府口去吧,二表哥要不要一同过去?”
肖战闻言颔首,也怕肖恩赐杀个回马枪。
王一博越想越不对,一掌拍在袁屹背上,“你这没用的东西,你一个太子给一个臣子吃的死死的!”
袁屹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背跳开半步:“祖宗!你小点劲儿!我这不是给二表哥机会英雄救美吗?再说肖恩赐也是我表哥,我总不能当着满街人的面真打起来,到时候传出去不好看,还落得个皇子宗室不和的话柄。回去还得挨皇祖母训。”
王一博闻言翻了个白眼,“少拍马屁,要是二表哥没来呢?!”
“二公子没来,少爷就自己上啊,这种事情你向来处理的得心应手。”富贵在一旁搭话,手里还攥着那块沾了糖霜的帕子不停揉搓。
王一博斜眼瞥他,刚要开口吐槽,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经常碰到这种事情?”
王一博一愣,转头看见肖战正垂着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他读不懂的探究,不由得顿了顿,含糊道:“也不常,就是偶尔会遇上几个不开眼的。给我三招两式打得落花流水,不知道多狼狈。”
还得意的给袁屹挑了下眉,那暗搓搓的说‘小爷比你有出息’!
肖战眉峰蹙了蹙,没再接着问,只道:“往后出门,多带上几个小厮。”
王一博闻言有些诧异,抬眼看向他,蹙眉道“二表哥,我是个行走江湖的人,不是像那群废物游街示众的。带上富贵我都觉得累赘了。”
肖战看着他皱着鼻尖一脸不耐的模样,明了,又是 不喜欢人管束的:“也是,看你方才说话的架势,想来身手定然不差,是我多虑了。”
袁屹在一旁跟着点头:“那可不,一博的功夫比我宫里的禁军教头还好,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方才不过是肖恩赐那厮太无赖,犯不着跟他脏了手。”
王一博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刚要再吹嘘两句,肖战已经转身往前走去,白色锦袍的衣摆扫过
街边挂着的花灯,落了一点暖黄的光影在肩头上只留下一句‘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为上’。
袁屹在后面撞了撞王一博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你看,我说二表哥是个好人吧。”
王一博拍开他的手,跟着往前走了两步,鼻尖隐约飘过来一点肖战身上松烟墨的淡香,混着街上的桂花香气,莫名让人心里发慌,他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要他管”,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只有走在身侧的肖战听见了,唇角悄悄勾了勾,脚步慢了些,微微落到了王一博身侧半步的位置。
沿街走着,街角卖花灯的老阿婆摆着满竹架的小兔子灯,暖纱糊的兔肚点着小蜡烛,一跳一跳晃得眼亮。
王一博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眼睛直直黏在那最大的一盏兔子灯上,脚步不知不觉就挪了过去。老阿婆看出他喜欢,笑着开口:“公子喜欢这盏?这是今天最后一盏了,便宜卖给你。”
王一博刚要掏银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递了碎银子过去,肖战把灯递到他面前,声音带了点浅笑意:“既然喜欢,拿着吧。”
王一博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碰到垂下来的灯绳,暖融融的烛光晃得他眼睛发颤,刚要开口说“我自己买就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尖轻轻勾住了灯绳,小声说了句“谢谢二表哥”。
袁屹在旁边凑过来啧啧两声:“二表哥可真是大方,我也要。”老阿婆在旁边笑着捋了捋鬓角的白发,对着三人打趣:“小伙子们长得好,这么俊的哥儿站一块儿,比我这花灯还好看呢。”夸的两小孩开心的连眉眼都带着笑意。
长街上人来人往,肩挨着肩挤得慌,不知是谁被后面的人一推,王一博晃了一下,下意识就往旁边倒,正好撞进肖战怀里,带着桂花香气的头发蹭过肖战的颈窝,软乎乎的蹭得人心里发颤。肖战反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掌心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忍不住顿了顿,才低声问:“没撞到吧?”
王一博赶紧站稳了身体,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没事,多谢二表哥。”
手里的兔子灯晃了晃,烛火差点歪出来,吓得他赶紧抬手扶住,怎么心跳乱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平时和袁屹也没少勾肩搭背也没心跳这么快啊,是不是生病了,回去得把把脉。
袁屹在傍边看到王一博的模样,拉起他的手,“我牵着你走吧,别玩灯笼了。”
肖战若有所思看着自家太子表弟,他似乎对王一博的态度太不一样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不自觉动了动,心头漫开一点说不出的涩意,面上却没露半分,只不动声色往那边挪了半步,隔开了旁边挤过来的人流。
“你别拉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而且你这样拉着多难看!”袁屹有点失落,一眨眼故作镇定的说着:“谁管好不好看,这街上人太多,你手里还拿着灯,牵着走省得再被挤散。”
王一博也没多想,任由他拉着往前走,指尖还攥着兔子灯的绳,一晃一晃的玩。
肖战跟在身后,看着那交握的手,喉结轻轻滚了滚,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回去,只轻声开口提醒:“前面拐角人更多,慢着点走。”
回到王府,袁屹立马给塞进马车打包打走。肖战简单的和王渊博说了路上遇到肖恩赐的事情。
王渊博向来也是宠爱自己的弟弟,一掌拍在门上,“这个肖恩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敢动我弟弟,看我不参他一本,让陛下好好治治他的罪!”肖战连忙按住他的手,劝道:“阿渊不必动怒,肖恩赐不过是被惯坏了,今天没伤到一博,只是闹了点别扭,若是真闹到陛下跟前,反倒落得咱们小题大做,还让长公主借题发挥,反倒连累一博日后出门更不方便。”
王渊博想想也对,压下火气叹了口气:“还是你想得周全,只是这口气实在难咽,肖家那位一向就这点出息,盯着好看的男孩子就挪不开眼。”抬脚踢了下王一博屁股,
“浑小子,肖恩赐那王八蛋可不是什么君子,你别想着教训他,以后出门绕着他走。”
王一博捂着屁股往后跳开,忿忿不平:“大哥,我都多大了,你还当着外人踹我屁股,当心我告阿娘,让你还家训!”
王渊博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你回来了,你阿娘如今眼里只有你这个小儿子,哪会管我。还有你战哥可不是外人,他也是你哥。”
“你大哥说的没错,肖恩赐可不是个人。”王夫人听到小儿子回来了就往这边赶,刚好听到他们话题,接过王一博手里的兔子灯,让丫鬟拿去点好放去他房里。
又拉着他坐在身侧软榻上,细细看了一圈,见没伤着才放下心来,对着肖战道谢:“今天多亏了阿战在路上拦着,不然我们这傻小子指不定要吃什么亏呢。”
肖战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笑着回道:“师母客气了,肖恩赐是我哥,要是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我也是有责任。”
“他是他,你是你,就他和他家那老公主根本配不上做你哥哥。”
肖战母亲是当今皇后年少时相识的好友,阴差阳错认识肖战父亲肖中平,两人快速相恋甚至当时都许婚配了,哪知道长公主看上肖中平威逼利诱和肖中平生米煮成熟饭嫁入丞相府。
当时肖战母亲林氏已赐婚肖中平,无奈二人同时嫁给肖中平,婚后长公主生了肖恩赐,三年后林士才生了肖战,还遇到难产去世,林家父母白发送黑发郁郁而终。
肖战由皇后抚养到10岁才回府上。
23岁赐官位侍读学士立府。
肖战笑而不语,肖恩赐确实不配,如果当年目前顺利的生下第一个孩子,那自己现在也是有个哥哥或是姐姐了,也会有人这样护着自己吧。
王夫人见他沉默,也知道这话触了他的心事,连忙转了话头,笑着从王一博手上拿过一块剥了块蜜桔塞到他手里:“刚逛了大半天街,累了吧?晚膳已经在做了,今天就在家里吃。”
王一博看肖战刚神态不对,走过去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另一整块蜜桔都递了过去,压低声音小声说:“都给你吃,我娘给的这个蜜桔比宫里贡品都甜,你尝尝。”
肖战看着他递到眼前沾着点果渍的指尖,又抬眼看向他带着点软意的眼睛,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暖得人心尖都发颤,他剥开橘瓣咬了一口,甜香漫开在舌尖,确实比自己府里御赐的还要对味,便弯了弯眼:“确实很甜,多谢。”
王渊博在一旁看着,端着茶盏掩着唇笑,王夫人也笑着给王一博塞了块糕点,对着肖战絮絮说起王一博在江南平日里的趣事,说到他去年偷偷溜出去跑马摔得浑身是伤回来还瞒着,肖战听着也跟着笑,目光时不时落在王一博皱着鼻尖反驳的侧脸上。
这应该就是一家人才有的相处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