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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好轮回

第三十章 天道好轮回

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艾克正抱着艾雪坐在实验台前。这个姿势已经成了中央实验室的固定景观,就像环形窗外的星云一样,每天出现,准时准点,风雨无阻。艾雪靠在他怀里,手里举着数据板,正在核对能源核心的最后一组参数。圆圆和团团并排坐在工作台上,穿着婚纱和西装,微笑着监工。

“第三时段的波动已经压到0.015%了,”艾雪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比预期的还好。多面体的模型其实挺准的,就差0.008%的修正——”

她的话没说完。

实验室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电压波动,是那种让人的皮肤发麻、头发竖起来的、带着静电感的闪烁。艾克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倾,把艾雪整个人裹进了怀里,像一只护崽的老鹰张开翅膀。

一道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可能是能源核心的余波,可能是同步信号的回流,可能是某个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现的系统bug。光线从主控台的方向射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艾雪身上。

不是那种刺眼的、灼热的光。是一种温热的、带着微微金色的、像夕阳一样的光。光笼罩着艾雪,持续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退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艾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怀里的重量变了。刚才还是一个十八岁的、身高一米六五的、体重他不知道但抱起来刚刚好的少女,现在变成了一个——一个他一只手就能托住的小小的、软软的、轻飘飘的——婴儿。

圆圆的脸,粉扑扑的腮帮子,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耳朵。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是艾雪刚才穿的那件,但现在这件衣服像一张巨大的床单一样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两只攥成小拳头的手。她的头发还是栗色的,软软的,细细的,像刚长出来的小绒毛。

她的眼睛睁开了。大大的,圆圆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刚剥了壳的、水灵灵的葡萄。那双眼睛看着艾克,看了两秒钟,然后她的嘴巴一瘪——

“哇——”

哭声不大,但很响亮。像一只小奶猫在叫,细细的,尖尖的,带着一种“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的慌张和委屈。

艾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他的手托着这个小东西,手臂僵得像两根木棍,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介于震惊和恐慌之间的、快乐星球首席科学家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

“艾雪?”他的声音有点飘。

“哇——”回答他的是一声更响亮的哭声。

多面体从B区跑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数据板差点飞出去。冰柠檬跟在他后面,步子快得像在冲刺,马尾在脑后甩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两个人冲到艾克面前,同时停下来,同时瞪大了眼睛,同时张大了嘴巴。

“这是——”冰柠檬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这是小雪?”

“嗯。”艾克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一片晒干了的树叶。

“七个月?”多面体推了推眼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艾克手里那个小小的、哭得满脸通红的婴儿,又看了看旁边主控台上还在闪烁的异常数据,“能源核心的能量余波导致的年龄逆转?理论上有可能,但概率——算了,现在不是算概率的时候。我去核对一下能量参数,确认恢复时间和条件。”

多面体转身冲向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他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了工作模式,眉头紧锁,目光在屏幕上的数据和公式之间飞速跳动。

冰柠檬留在原地,双手捧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天啊,好可爱——”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介于母爱泛滥和幸灾乐祸之间的复杂情绪,“小雪小时候长这样?也太可爱了吧!像一颗糯米团子!白白的,软软的,红扑扑的——”

“哇——”小艾雪又哭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因为她找到了一个东西——艾克的衣领。她的小手攥住了艾克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指节小小的,白白的,像五颗小珍珠贴在深灰色的衣料上。她的脸往艾克的胸口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熟悉的心跳声。

艾克低头看着她。他的手臂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从“僵硬的木棍”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支架”。他的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把她稳稳地、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一样地,捧在怀里。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怀里这个小东西听的,“我在呢。”

小艾雪的手攥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像小猪一样的声音。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温热的,一下一下地喷在艾克的锁骨上。

冰柠檬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光芒从“母爱泛滥”升级到了“天啊这也太甜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一直在抖。

多面体从主控台那边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一项重大科学发现。

“能量参数核对完了。能量余波的强度在安全范围内,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年龄逆转是暂时的,预计七十二小时后会自动恢复。这七十二小时内,她的身体会保持七个月婴儿的状态,生理机能、认知能力、语言能力都会退回到相应水平。”

“七十二小时?”冰柠檬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三天?”

“三天。”多面体点了点头,“这三天里,她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照顾。喂奶、换尿布、哄睡、抱着——婴儿需要的所有照顾,她都需要。”

“尿布?”艾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尿布。”多面体的表情很严肃,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抽搐,“快乐星球有婴儿尿布。在医疗中心。我让人送过来。”

冰柠檬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像一只在偷吃蜂蜜的小熊。

“艾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快乐,“你——你要给小雪换尿布了——哈哈哈哈——首席科学家换尿布——哈哈哈哈——”

艾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冰柠檬的笑声立刻小了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换尿布怎么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调试能源核心怎么了”,“换尿布也是科学。有步骤,有方法,有最佳实践。”

“最佳实践——哈哈哈哈——换尿布的最佳实践——哈哈哈哈——”

多面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艾克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小艾雪。小艾雪已经安静下来了,脸埋在艾克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睡得正香。她的呼吸轻轻的,像一只小猫咪在打呼噜。

“还有一件事。”多面体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吵醒小艾雪,“七十二小时内,她会对第一个人产生强烈的依恋。就是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那个人会成为她在这段时间里的——安全基地。她会只依赖那个人,其他人抱她,她会哭。”

“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艾克说。

“对。”多面体点了点头,嘴角那个微小的抽搐变大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这七十二小时,只能你照顾她。冰柠檬和我——帮不上忙。不是不想帮,是她不让帮。”

冰柠檬在旁边拼命点头,点得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像一个快乐的钟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她笑眯眯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的畅快,“艾克,你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欺负小雪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好了,小雪变成婴儿了,你伺候吧。喂奶、换尿布、哄睡、抱着——二十四小时,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你算得挺快。”艾克说。

“我数学好。”冰柠檬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多面体教的。”

多面体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向主控台,继续监测能量数据,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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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抱着小艾雪回到了宿舍。不是走回去的,是“挪”回去的。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踩在冰面上。他的手臂保持着那个“易碎品支架”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颠着怀里的小东西。

圆圆和团团被冰柠檬帮忙带回来了,此刻并排坐在床头柜上,穿着婚纱和西装,微笑着看着床上的这一幕。

艾克把小艾雪放在床上——不对,不是“放”,是“安置”。他先把被子铺平,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弯下腰,把小艾雪从怀里转移到床上。他的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炸弹,每移动一厘米都要停顿一下,确认她没有醒。

小艾雪皱了皱鼻子,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抓到了他的手指,攥住了,不松手。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笑了一下。

艾克低头看着她。他的小雪团子,他的十八岁的、会唱《月亮船》的、会给熊猫喂奶的、会叫他馋猫老公的小雪团子,现在变成了一个七个月大的、只有他手臂那么长的、攥着他的手指睡觉的小婴儿。

他的心里那个地方又酸又涨又甜,像一个装得太满的杯子,液体在杯沿处颤颤巍巍地晃着。

他弯下腰,嘴唇贴着她的小耳朵,声音低得像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

“叫老公。”

小艾雪没有反应。她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甜甜的、无意识的微笑。

“lao——gong——”艾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叫——老——公——”

小艾雪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一只被吵醒的小猫,不高兴。她的嘴巴开始瘪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瘪下去,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倒放——从盛开回到含苞,从含苞回到花蕾,从花蕾回到——

“哇——”

哭声炸开了。不是那种“哼哼唧唧”的小声哭,是那种响亮的、中气十足的、整层楼都能听到的、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小艾雪的脸瞬间涨红了,从粉扑扑变成了红彤彤,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牙龈和刚冒出一点点白头的、米粒大小的小乳牙。

艾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教了。她哭了。一点面子不给。一点犹豫没有。说哭就哭,哭得响亮,哭得理直气壮,哭得好像在说“你谁啊你凭什么让我叫老公”。

他伸出手,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小艾雪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哭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从“哇哇哇”变成了“呜呜呜”,从“呜呜呜”变成了“哼哼哼”,从“哼哼哼”变成了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她又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眼泪,睫毛上还沾着水珠,但她的嘴角又翘了起来,像是在梦里赢了什么。

艾克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无奈地弯了起来。

“这么不给面子,”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等你恢复我们再好好聊聊”的、温柔的、咬牙切齿的宠溺,“你丈夫的面子往哪搁?”

小艾雪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在他胸口拍了拍,像是在说“别吵,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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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面体和冰柠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艾克坐在床边,小艾雪躺在他怀里,裹着一条小小的、印着小草莓的毯子——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大概是之前就准备好了的。他的表情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混合了温柔、无奈、宠溺和一点点“我搞不定这个小东西”的无助。

“我们来看看情况。”多面体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医疗检测仪,“需要定期监测她的生命体征,确保能量残余在安全范围内。”

他走到艾克面前,把小艾雪的一只小手从毯子里拿出来,把检测仪的探头贴在她的小拇指上。小艾雪皱了皱眉,小手想缩回去,但被艾克轻轻地按住了。

“乖,不动。”艾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测一下就好。”

小艾雪不动了。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小手乖乖地放在检测仪上,像一个配合医生检查的、懂事的小病人。

多面体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点了点头:“生命体征稳定。心率、血氧、体温都在正常范围。能量残余在缓慢衰减,七十二小时后应该能完全清除。”

“那就好。”冰柠檬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艾克怀里的小艾雪身上,眼睛又开始放光了,“天啊,她好乖。刚才不是哭了吗?怎么又不哭了?”

“因为她只认我。”艾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多面体说了,她会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产生依恋。那个人是我。所以她现在只让我抱。别人抱,她会哭。”

“我不信。”冰柠檬伸出手,“让我抱抱。”

艾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艾雪递了过去。冰柠檬接过小艾雪,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小屁股和后背,姿势标准得像一个专业的育儿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雪,我是柠檬姐姐,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对,你现在就是小时候——”

小艾雪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冰柠檬,那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她的嘴巴开始瘪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瘪下去,像一朵花在倒放。

“哇——”

哭了。又哭了。冰柠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小艾雪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小脚一起扑腾,像一条被捞上岸的小鱼。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哗哗地流,哭声大得屋顶都快掀了。

“给你给你给你——”冰柠檬手忙脚乱地把小艾雪塞回艾克怀里,像递一颗烫手的山芋。

小艾雪回到艾克怀里的那一刻,哭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她把脸埋进艾克的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发出“哼哼唧唧”的、委屈的、像小猪一样的声音。

冰柠檬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小艾雪在艾克怀里迅速安静下来、迅速找到舒服的位置、迅速闭上眼睛的过程,全过程不到五秒钟。

“天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真的服了”的震撼,“真的只认你。别人抱都不行。”

“嗯。”艾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弯得很得意,“她认我。”

多面体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看着小艾雪在艾克怀里睡得香甜的样子,又看了看艾克那张平静的、但眼睛里全是光的脸。

“艾克。”他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是不是趁她醒着的时候,让她叫你老公?”

艾克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冰柠檬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探照灯。

“什么?你让七个月的婴儿叫你老公?”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又尖又亮,像一只发现了鱼的鹈鹕,“艾克!我没听错吧!你让一个七个月大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叫你老公?!”

“她不是普通婴儿。”艾克的声音有点干,“她是艾雪。艾雪是我老婆。老婆叫老公,天经地义。”

“她现在是婴儿!七个月!七个月的婴儿连‘妈妈’都不会叫!你让她叫‘老公’!lao——gong——两个音节!还是三声!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她叫了。”艾克说。

“叫了?”冰柠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叫了?她真的叫了?”

“没叫出来。”艾克的耳朵更红了,“但她心里叫了。”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叫了?!”

“我听到了。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冰柠檬张着嘴,瞪着眼,看着艾克那张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好像“用心听婴儿心里叫老公”是一件完全符合科学道理的事情的脸,慢慢地、深深地、从灵魂深处地吸了一口气。

多面体在旁边,肩膀又开始抖了。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一样的笑。

“哈哈——”他的笑声很短,很克制,但力度很大,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没想到——咱们这小艾雪——挺记仇啊——哈哈哈哈——”

冰柠檬也笑了。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艾克怀里的小艾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让她叫老公——她哭——哈哈哈哈——一点面子不给——哭得那个响——哈哈哈哈——跟警报器似的——哈哈哈哈——”

小艾雪被笑声吵到了。她皱了皱眉,在艾克怀里拱了拱,小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像是在说“让他们小声点”。艾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多面体和冰柠檬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多面体和冰柠檬的笑声同时小了一档。

“她睡觉了。”艾克说,“小声点。”

多面体捂着嘴,肩膀还在抖。冰柠檬把脸埋进多面体的后背,整个人缩在他后面,发出“吭哧吭哧”的、像小猪一样的笑声。

“走走走——”多面体拉着冰柠檬往外走,“让他们休息——让小雪睡觉——”

“等一下——”冰柠檬从多面体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眼睛还红红的,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艾克——那个——尿布送到了——在走廊——粉色的那包——你别忘了——哈哈哈哈——”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两个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像远处传来的、时断时续的雷声。

艾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艾雪。

她睡得很香。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草莓味的糯米团子。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小雪团子,”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等你恢复,我们好好聊聊。”

小艾雪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的胸口,小手拍了拍他的锁骨,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听起来像“哼”,又像“嗯”,又像什么都不像。但艾克觉得她在说:聊就聊,谁怕谁。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像被春风吹化了的冰面,露出底下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