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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指印通向哪面墙

门外那三下敲击还没落完,林晓薇已经把显影喷雾从修复箱里抽了出来,瓶身在灯下磕出一声轻响。沈屹站在她侧后方,手掌压着门板,耳朵贴过去听了半息,随后把视线挪向墙角那块灰。

“先别开门。”

林晓薇把喷头拧开,目光落在地上那枚朱砂指印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也别碰地面,鞋底再踩一下,痕迹就乱了。”

门外的敲击停住了。走廊里传来岳闻秋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点急。

“林晓薇,你们在里头折腾什么?安保刚才说你把修复箱翻得太满了。”

林晓薇把喷雾放到桌上,转身时顺手把手机锁屏压灭,屋里只剩台灯那一块白亮。

“查墙。”

她对着门外回了一句,手里的镊子已经夹住了墙角那截透明绞丝。

“你们要是想查我私藏东西,先把这根线写进记录。”

门外静了半息,岳闻秋才开口。

“什么线。”

林晓薇没答,指尖把透明绞丝往外一点点带。那玩意细得发亮,卡在踢脚线和墙皮交界处,若不是她刚才蹲下去,连影子都压不出来。沈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墙根轻轻敲了两下,随后停在旁边那块灰白墙面上。

“这里空。”

林晓薇抬眼。

“你怎么听出来的。”

“回音沉。”

他说完,指尖在墙面上移了半寸,落在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上。

“这条线,过人。”

岳闻秋在门外没再催。他显然听见了这句话,门把被他握住又松开,隔了两秒才说。

“你别把墙刮花。今晚已经够乱了。”

林晓薇把透明绞丝挑到桌面上,随手压进证物袋,动作快得利索。

“你要是怕我刮花,刚才就不该把我留在这儿。现在你站门外,我站门里,谁都别抢谁的事。”

她说完,拧开喷雾,先在墙角、门框、踢脚线三处各喷了一下。液体落到灰面上,没有立刻起反应,屋里只剩下风口残余的冷气。沈屹抬手指了指门边地面。

“脚印往左偏。”

林晓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那枚朱砂印先前只显出半个掌面,这会儿被喷雾一压,边缘慢慢开出一圈浅红,印痕拖了一道细短的弯,朝着西侧墙根斜过去。

她心口猛地一沉,手里动作却没乱。

“再给我一点灯。”

沈屹把手机手电递过来,她接住,贴着墙面扫了一圈。光柱压过踢脚线时,墙面有一段细灰被照得发白,偏偏在靠近角落的位置,灰层断了一截,断口很整,像有人用布擦过。她蹲下去,把喷雾又补了一点,纸巾轻轻按在擦痕上,抬起时,纸上已经蹭出一条淡红。

岳闻秋在门外听得分明,语气压得更紧。

“林晓薇,你最好给我一个能写进说明里的说法。你半夜在避险间里喷墙,要是喷出问题,后头谁都担不起。”

林晓薇把纸巾折成四折,盯着那道淡红看了两息,脑子里先掂了掂最坏的结果。

要是这里只是普通污渍,她今晚顶多挨一顿训。要是这条擦痕真通向别的地方,那就说明有人在馆里把路先铺好了,等的不是她,是画。

她把吸水纸压在墙角,伸手去摸那条细缝,指腹刚碰上去,纹路里就擦出一点发硬的黑蜡。她的手停住了,转头看桌上的小钥匙。

那把钥匙齿口边沿还挂着一层黑蜡,和墙缝里刮下来的这一点颜色、质地,全都对得上。

沈屹看见她的目光落过去,没问,直接走到桌边,把那把钥匙拿起来,对着灯一转,低声道。

“同一批。”

林晓薇嗯了一声,喉咙里压着火气。

“这东西不是临时塞过来的。有人早就把这面墙动过。”

岳闻秋在门外沉了沉气,像在忍着什么。

“你别把话说得太满。墙里能有什么,电线,管道,老旧修补层,哪一样都能留下痕迹。你要说这就是门,证据还差得远。”

林晓薇站起身,拿镊子在那道细缝旁边轻轻一拨。墙皮掉下去一小片,露出底下更平的灰面,灰面上有一道竖向压痕,位置正对着门边,角度和门口那截透明绞丝完全对上。她抬头看着岳闻秋,没立刻反驳,先把最要命的线扔出去。

“安保记录里,今晚只有老李碰过二号门门禁。可这根线不是从门口拉进来的,是从这边走出去的。谁在里面布线,谁就知道这边有出口。”

门外响起一声很轻的吸气声。不是岳闻秋的,是另一名馆方安保。他大概是跟在旁边,刚才一直没出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别胡扯。避险间背后就是承重墙,哪来什么出口。”

林晓薇没看门,只拿指尖顺着那道竖压痕往下压。

“承重墙也能开口。只要先把内层做成空腔,再补外层。你们要是觉得我胡扯,就把这面墙全敲一遍。敲出来的回音,会替我说话。”

沈屹忽然抬手,按住她肩头,力道不重,却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他低头盯着墙角,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味道沿着墙走。”

林晓薇转头。

“什么味道。”

“纸灰,朱砂,旧漆,还有……刚拆过的木屑。”

他说到木屑那两个字时,指尖已经落在西侧墙面中段,停在一块比别处干净的灰白区域上。

“这边新补过。”

林晓薇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墙面上有一块补灰,补得很平,平到和周围都接上了。可她把手机电筒移近半寸,光线斜过去时,补灰边缘露出一条极细的直线,线头往下藏进踢脚线,线尾则贴着门边,正和那条透明绞丝的方向扣在一起。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背却慢慢绷紧。

有人在馆里提前布过一扇门。

这念头像钉子,一下扎进脑子里,钉得她掌心发麻。她先前只盯着画背那层封口,没往墙体结构上想过。现在那条线一露出来,画卷、门禁、补灰、黑蜡,全都拧成了一股绳。对方没打算从正门硬抢,抢的是这间屋子里早埋好的路。

“岳老师。”

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平。

“你要是还想把这件事当成设备异常,今晚过后,你得换个借口写报告了。”

门外安静了两息,岳闻秋才回她。

“我不听你吓人。你给我一个能落地的结论。”

林晓薇把那把黑蜡钥匙放回桌上,抬手指着墙角。

“这边有一条线,线头通向墙里。线不是今天才埋的,补灰也不是今天才补的。有人提前把口子留在墙里了。”

那名馆方安保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开口。

“你要说这是门,你就得拿出门在哪里。空口白牙,谁都能说。”

林晓薇没接他的挑衅,直接把证物袋举起来,透明绞丝在灯下闪了闪。

“这根线从门口过来,尾巴压在踢脚线下面,方向朝西侧墙。你们刚才堵门的时候,谁站在这间屋子外头,谁绕去过西侧回廊,门禁和监控都能查。线不会自己转弯,灰也不会自己换方向。”

她说完,又蹲下去,拿镊子在墙角那条弯痕旁边轻轻一挑。补灰外沿被她挑开一小块,底下露出一角更细的暗线,线头横在里头,正对着墙体内部的空腔。

屋里这一下安静得很怪。门外的人没再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沈屹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那一角暗线,手已经放到门边,随时能挡住外头的冲撞。

林晓薇没去看别人,她盯着墙里那点黑线,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现在动手,能把这面墙撬开,未必能把背后的人抓住。可不动,今晚这条路就会被人抽走。她能拿到的只有痕迹和时间,抓人还差一口气。

她把镊子收回去,站起身,对岳闻秋说。

“先封这里。别让任何人碰这面墙,也别让外头那个人再回库房。”

岳闻秋隔着门板答得很快。

“行。你先把东西放下,别再喷了。”

林晓薇把喷雾瓶盖拧上,刚要去拿桌上的手机,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跟着是压低了的通话音。那声音隔着门、隔着墙,还是飘了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

外套男被两名安保押到走廊窗口边,背贴着墙,正低头拨号。他侧过身,避开监控镜头,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漏进了值班室。

“今晚必须把画背那层东西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