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靠近
同居第三天，肖战发现了一个规律。
王一博这个人，话少，但事不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不管前一晚几点睡的。
起床后会先喝一杯凉水，然后进浴室洗漱，二十分钟后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他不会用吹风机，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公寓里走来走去，走到自然干。
早上七点，他开始做早饭。不是刻意要做，是他自己也要吃。至于为什么每次都做两人份，肖战没问，他也没说。
七点半，他会来敲肖战的门。三下，不多不少，力道均匀。
然后说两个字：“吃饭。”说完就走，不等回答。
肖战第一天还被这个叫醒方式吓了一跳，第二天就习惯了。
到了第三天，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三下敲门声。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有病，但他控制不住。
今天是同居第四天。
肖战七点二十就醒了，没等王一博来敲门。他洗漱完走出房间，王一博果然已经在厨房了。
今天做的是面条，汤底是昨晚剩的排骨汤，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半熟，戳破了能流出来那种。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饭。安静，但舒服。
吃到一半，肖战的手机响了。周雨。
“喂？”
“战战，有个事跟你说，”周雨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微妙，“之前搁置的那个代言，对方今天打电话来了，说想继续合作。”
肖战愣了一下。那个代言是个中高档护肤品，事故发生后对方第一时间发来邮件说“暂停合作，观察后续发展”。这才几天，态度就变了？
“他们怎么说的？”
“就说……舆论风向好转了，觉得可以继续。”周雨顿了一下，“我觉得不只是这个原因。你知道这几天的热搜是什么吗？”
肖战不知道。他这几天刻意没看微博，不想看那些骂他的话，也不想看那些同情他的话。
“我念给你听，”周雨清了清嗓子，“‘王一博疑似同居对象’，‘王一博公寓出入神秘男子’，‘王一博肖战同居实锤’——你觉得这些热搜是谁买的？”
“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你连手机都不想看。也不是我，我没那个闲钱。”周雨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是有人想把你跟他绑在一起。”
肖战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王一博正在低头吃面，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他吃面的样子很专注，一根一根地吃，不用勺子，就靠筷子卷，卷成一团再送进嘴里，像个小孩子。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同居这件事做文章？”肖战的声音也压低了。
“不是有人在利用，”周雨说，“是他的经纪公司在推。王一博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任何人传过绯闻，现在忽然跟你同居——虽然是强制性的——但这个话题度太大了。他们不做白不做。”
肖战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现在是王一博的绯闻对象了？”
“不只是绯闻对象。你看完热搜就知道了，CP超话都建起来了，粉丝管你们叫‘博君一肖’，三天涨了二十万粉。”
肖战差点被面呛到。
他咳嗽了两声，王一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话。
肖战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对着电话说：“我晚点跟你说。”然后挂了。
王一博还在吃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饭王一博去洗碗了。这是两人之间默认的分工——一个做饭，另一个洗碗。
没有说好过，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肖战坐在沙发上，偷偷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果然是他俩的名字。热搜词条叫“博君一肖”，点进去全是截图和动图——综艺上那个拥抱、王一博释放信息素压场的瞬间、他护着肖战离开的背影。有一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八千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啊啊啊啊啊”和“太配了”。
肖战翻着翻着，看到一条长帖，标题是《技术分析贴：为什么王一博在综艺上第一个冲上去抱肖战》。
帖子里从生物学角度分析了高匹配度AO之间的本能反应，又引用了好几篇论文，最后得出结论——“王一博的行为不完全出于本能，因为S级Alpha在高匹配度Omega发情时，本能反应是标记，而不是保护。
他选择了保护而不是标记，说明他对肖战的感情超越了信息素控制。”
肖战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了手机，放在一边。
超越信息素控制。
他想起那天在综艺后台，王一博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想起他递过来的那杯温水，想起他说“都别过来”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想起他在公寓里，每天早起做早饭，在冰箱上贴便签，把切好的水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这些都是信息素控制的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这些全都是本能，那这个人的本能未免也太温柔了一点。
上午的信息素检测照常进行。王一博先测，数据正常。
轮到肖战的时候，刘女士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皱了皱眉。
“你的信息素波动比前两天大了一点，”她翻看着记录，“昨晚没睡好？”
肖战想了想。昨晚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事情，一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有点失眠。”
“注意休息，Omega信息素受情绪影响很大。”刘女士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要是持续失眠，可以申请辅助药物。”
辅助药物。肖战知道那是什么——能让Omega信息素保持稳定的处方药，副作用是嗜睡和注意力下降。
他不想吃那个，吃了之后脑子会变慢，剧本看不了，台词记不住。
“我再看看，”肖战说，“应该不用。”
刘女士走了之后，肖战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
“怎么了？”
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还是老样子，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但肖战注意到，他问“怎么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没事，”肖战说，“信息素有点波动。”
王一博没接话，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动。肖战移开目光。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王一博忽然说。
“去哪？”
“练舞。”
肖战点了点头。王一博应该是要回公司练舞，这几天他都没去，每天窝在次卧里对着手机学新舞。
那种窝法不叫练舞，那叫画饼。他需要一面镜子，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和能让地板震动的音响。
“晚上回来吃饭吗？”肖战问。
问完他觉得这句话太大了。大到不像是在问一个同居室友，像是在问一个——
“回。”王一博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在答一道只有唯一正确答案的题。
王一博出门后，公寓变得很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是气氛上的空。他在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团温度刚好的火，不灼人，但你靠近了就知道那里有热源。
他走了之后，那团火灭了，剩下的只有凉飕飕的空气和安静到让人发慌的时钟声。
肖战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回房间拿出剧本开始看。
是一个都市情感剧，他演男二号，一个温润如玉的医生。台词很多，医学术语夹杂着大段独白，背起来很费功夫。
他看了两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王一博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黑色的。好像他一直穿黑色。卫衣是黑的，裤子是黑的，帽子是黑的，连鞋子都是黑的。
肖战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他今天穿的什么鞋子。
大概是那双白色的板鞋？不，那双板鞋是白色的，不是黑色。还是那双黑色的马丁靴？
肖战用力甩了甩头。
他在干什么？他在想一个男人的鞋子？他有病吧？
他把剧本举高一点，挡住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往下看。第三页，医生说了一句“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肖战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觉得这个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暗示什么。他有病。
下午四点半，门锁响了。
肖战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王一博推门进来。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不是早上那件黑色的——他换衣服了。
头发湿透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有运动后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热气腾腾的。
他换鞋的时候看了肖战一眼，然后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练完了？”肖战问。
“嗯。”
“吃饭了吗？”问完肖战就后悔了。现在才四点半，吃什么饭。
王一博显然也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他看了肖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
“我是说……你饿不饿？”肖战补救道。
“还行。”
肖战站起来，走向厨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向厨房，他并不饿，冰箱里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站起来，需要找点事做，不然他就会继续坐在沙发上，盯着王一博的脸发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又拿出两个鸡蛋。西红柿炒鸡蛋，快手菜，十分钟搞定。
他不知道自己做这道菜是因为想吃，还是因为这是他会做的菜里王一博唯一评价过的那一道。他说“咸了”，但还是吃完了。
肖战切西红柿的时候，王一博走了进来。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你天天做饭不烦？”王一博忽然问。
肖战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跟日常有关的问题，不是“你还好吗”那种功能性的关心，就是纯粹的、随意的一句话，像任何一个住在一起的人会说的那种话。
“不烦，”肖战说，“做饭挺解压的。你呢？你练舞不烦？”
“不烦。”
“那你天天待在房间里对着手机练，不觉得憋得慌？”肖战把切好的西红柿推进锅里，刺啦一声，红油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习惯了。”
肖战听到这两个字，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习惯了。
不是不憋，是习惯了。他想起周雨说过，王一博一个人住了很久，连经纪人都不是天天见。
他的公寓很大，家具很少，冰箱里只有水和速食。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练舞、工作、回家、睡觉，循环往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给自己留任何缝隙。
肖战把鸡蛋液倒进锅里，黄澄澄的一团，和西红柿搅在一起，颜色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关火，盛出来，端着盘子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王一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框边走过来了，就站在肖战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近到肖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那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雪松薄荷味。
不是刻意释放的，是从皮肤里自然散发出来的，像一棵树在呼吸。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端着盘子，手臂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边躲。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盘子，转身走向餐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战站在原地，手里的锅铲还举着。
他的后颈有点烫。
不是信息素的烫，是另一种烫。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肖战问了一句：“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王一博想了想：“五年。”
“不觉得孤单？”
“习惯了。”
又是这两个字。肖战低下头，把饭送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完饭，肖战洗碗。王一博回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露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一小块地板。
肖战洗完碗，擦干手，经过那条门缝的时候，看到王一博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正在用手机看什么东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肖战没有多看，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到周雨发来的消息。
周雨：「你跟王一博上热搜的事，公司那边建议你别回应，冷处理。」
肖战：「我知道。」
周雨：「还有，信息素管理局那边说，如果同居期间信息素不稳定，可以考虑临时标记。你最好提前想清楚。」
临时标记。
肖战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厨房里，王一博站在他身后的那半秒钟。
那半秒钟里，没有任何信息素的作用，没有Alpha的本能，没有Omega的脆弱，只有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身后，离得很近而已。
但就是那半秒钟，让他的心跳快到不像话。
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黑暗中，隔壁房间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细细的，像一根金色的丝线。
他盯着那线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有白茶味。
很淡，但全是他的。
他突然很想知道，隔壁房间那张床上，会不会也有雪松和薄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