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每一笔钱都必须姓王
直到王一博脱了衣服洗了澡换了松垮垮的睡衣,肖战心里那点侥幸的真实感才慢慢回到脑海里。
他盯着王一博的侧脸发了一会呆。
“好了。”王一博抬头,嗔他一眼,将手里的碘伏放一边,“膝盖上的伤没有大碍。”
肖战仿佛没听见,视线从王一博散开的领口瞥进去。
王一博大半截胳膊、脖颈及一张脸被晒得黝黑,但衣料遮住的地方却出奇地白。
此刻比黑比白,他都赢了。
“保养一下吧。”肖战托着下巴突然来了一句。
王一博一愣,“你说什么?”
肖战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把胡子刮了,额上的伤口尽早处理,千万别留疤……还有,以后出门记得擦防晒或者戴帽子……”
“我说你——”王一博忍着不悦,“我的事你少管!我们之间是交易没错,你要想反悔或者分手随你便。动不动拿我的脸说事,老子不是你养的小白脸,看不惯拉几把倒!”
他说完,以为肖战会表个态,然而并没有。
肖战不作声。
王一博心里那股气上不来下不去,索性也不讲话,起身去洗手间清洗手上沾的碘伏,刚走进浴室,恰巧元宝打来电话,向他汇报事故的处理结果和车子维修情况。
“行,我知道了。”王一博没多在意,一边洗手一边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一抬头,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片刻,突然压了压声音,说:“去给我买几盒面膜送过来。”
元宝:“???”
王一博:“要晒后修复、美白的。”
元宝:“……”
——
尽管肖战的嫌弃让人无比恼火,但王一博并不承认自己是为了迎合肖战的审美。
而是三天后,他有个很重要的饭局,刘玉坤说要带他去见一个大人物。
刘玉坤曾是宋坚的好友,因为宋坚去世,宋淼淼又生了病,所以他这几年对王一博比较照顾。
王一博站在华美酒店楼下,给刘玉坤拨了个电话过去:“坤叔,我到了,五洲集团的总经理定的哪个房间?”
“666。”刘玉坤在电话那头提醒他,“我这边堵车,你先进去看看对方到了没有,不好叫贵客等我们,你先替叔应付一下。”
“好的坤叔,我先去看看。”
王一博挂了电话,跟前台报备了房间号之后,服务员一边领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说:“666房的客人来了好一会儿了。”
王一博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刘玉坤说约的是六点,这才五点四十,五洲集团的人来这么早?
纳闷间,不由加快了脚步。
服务员将他送到门口便离开了。
王一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粉色香奈儿套装裙的妙龄少女。
女孩子看见他时也愣了一下,“你就是阿叔说的那个人?”
阿叔是谁?刘玉坤吗?
五洲集团的总经理不是男的吗?难道这是助理?这么年轻?
王一博怕自己失态,笑着说:“嗯对,久等了。”
女孩拧着眉,明显不悦,“我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不过算了,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坐吧。”
王一博:“?”
第一,他没迟到。第二,这跟长相有什么关系?
又特么不是相亲局。
“我叫林冉。”女孩子做了自我介绍,审慎地打量着王一博,王一博赶紧说:“林小姐你好,我叫王一博。”
林冉点头,“我的家庭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你长得还行,外形这一关过了。”
王一博嘴角抽了一下,“你等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定是666没错,赶紧给刘玉坤打电话确认,可惜对方一直占线没打通。
林冉对他的举止很不满意,“我们家家规很严,不喜欢毛毛躁躁的人。”
王一博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莫非刘玉坤那老登骗自己?不是来见什么总经理,这是给他安排了相亲?
想到这个可能性,王一博简直要气笑了。
林冉看他窝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眉毛皱了下,提醒说:“你这仪态,想进我家的门很难。”
这话如同引爆一个天雷,王一博蹭地站起来,脸上不耐和火气显而易见,却又诡异地重新坐回去,脸色也恢复平静,问:“林小姐,这样坐可以吗?”
他炸毛,是因为早上肖战非要给他额头上涂祛疤凝胶,涂完之后他让肖战给自己拿西服,肖战就瞥了他一眼,说:“坐没坐相,我不给你拿。”
他嫌肖战事多。
现在看来,事多的不是肖战一个人。他不敢想象以后要是结婚,他得憋屈成什么样。
幸亏他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
林冉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还行吧。一些不好的生活习惯以后慢慢改。我先交待一下,我允许你跟我进一步发展,但你知道,我是家里的独苗,你表现好的话,我们才可以走后面的程序,关于入赘条件……”
“等一下——”王一博才不管怎么稀里糊涂相这个亲,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站起来,薄唇一勾说:“老子无福消受。”
恰在这时刘玉坤的电话打进来,王一博正要跟他算账,听见那边问:“你不是早到了吗?人呢?”
询问之下才知道,刘玉坤随口说错了房间号,他该去的不是666,而是888,关键罪魁祸首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闹了这么个乌龙,王一博只能跟林冉说了声抱歉,简单说明缘由,赶紧顺着门牌号进了888包间。
刘玉坤刚到,里面还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那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正跟刘玉坤寒暄。
“抱歉。”王一博对着里面的人微笑示意,自己揽过罪责,“来晚了。”
刘玉坤拉过王一博,笑着说:“不晚不晚,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星悦府的小王总王一博。一博,这就是五洲集团总经理,周律安周总。”
“周总您好,久仰,幸会。”
周律安看起来很随和,一边握手一边打量他,“你就是小王总啊,这么年轻?真是名不虚传。”
王一博的嘴角尴尬地动了动。
什么名不虚传。
外面怎么传的,他心里清楚。说他是黑社会、暴发户、大老粗、说他脸白心黑,甚至还有人说他杀人放火眼都不眨。
总之他和刘玉坤的产业,可比不得五洲集团这样的正路子,这也是刘玉坤处心积虑巴结周家的原因——想在南城正儿八经的生意场上彻底稳住脚跟。
寒暄过后,周律安看着王一博说:“星悦府这两年发展迅速,小王总确实很有实力。”
王一博谦虚地回复说:“哪里哪里,跟五洲集团相比简直天壤之别,还是周总您更有实力。”
周律安哈哈笑了起来,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露出几分精光,“星悦府后面那一条街都被我买了,现在就差到路口那边……”
他还没说完,王一博已听懂意思,他也终于知道了周律安点名见他的原因。
“抱歉,星悦府是我的根基,既不转卖也不挪窝。”
一句话道出他的态度。
看他如此直接地拒绝,周律安愣了愣,“凡事好商量。”
可王一博抿着唇,不说话,完全没有丝毫要商量的意思。
刘玉坤赶紧打圆场,“周总今天怎么没带您那个助理?”
周律安也意识到骨头难啃,不是三言两句就能拿下,只好先就此错开话题。
他头疼地笑了笑,自嘲说:“助理私自拿供应商回扣,前两天被我给开了,新来的还在实习,今天就没带。”
刘玉坤一听,赶紧接话,“五洲集团是南城的龙头标杆,公司事情太多,下面的人动小心思也正常,不过听说二少爷要回来帮您,到时候您就能清闲不少了。”
周家二少要回国,五洲集团在国外的业务也要整合回来,老董事长周彦要退了,公司将彻底交给他们两兄弟掌管。刘玉坤就是想趁此拉一下关系,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老二还得等些日子,他出了点事……唉——”
周律安一声长叹,听得刘玉坤眉头一紧,问:“什么事?”
“他……病了一场,情绪也不好。唉,有点麻烦,先在国外养养,省得留在这里触景伤情,等好了再回来不迟。”
刘玉坤的手肘顶了一下王一博的侧腰,眼神示意他接话。
王一博忖了片刻,不了解事情原委的他只能说:“周总,二少爷是出了什么事吗?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尽管提。”
周律安面露苦色,“谁也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王一博:“失恋?”
周律安一愣,随即点头,眼里痛色一闪而过,缓缓说:“……差不多吧。”
王一博嗤了一声,他当多大点事。这些世家的公子哥就是矫情。
看他无意多说,刘玉坤只能转移话题,问:“老先生身体还好吧?”
周律安:“多谢惦念,您送的补品收到了,外公很喜欢,他身体没有大碍。”
他们说的补品,是王一博从云南带回来的,南城这边根本买不到,他为了找那家老店,颇费了一番功夫。
当时他还跟刘玉坤抱怨来着,说那些玩意都是骗人的噱头。
刘玉坤嗔斥他:“就算是噱头也得买,钱得花出去,东西也得响当当且合时宜,你不看看送给谁,那可是肖老先生!”
王一博知道那老头。
五洲集团现在轰轰烈烈,在行业内一骑绝尘,其实归功于董事长周彦的岳父肖开元。
肖开元并不是南城人,故居首都,大学毕业后投身教育,一度升至国家顶尖学府的最高领导,现在省委市委的几个高层,以及军区的一把手都是他老人家的学生。可以这样说,肖家那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清贵世家。周彦就是娶了老爷子的独生女儿,周家和五洲集团才得以如此迅速地飞升。
老爷子现在就住在南城周家,刘玉坤自然免不了一顿巴结。
他们谈着,不知怎么又绕回那个传说中的二少爷身上,刘玉坤半是开玩笑地说:“二少爷不如早点回来,家人陪在身边,再交几个朋友,对他自己也好。”
周律安无奈地摇摇头,“我那个弟弟……你不懂……麻烦。”
刘玉坤不以为然,“一博算是我的侄子,年少有为,长得也好,我倒是想引荐给二少爷认识一下。”
王一博差点被茶水呛到。
搞半天绕来绕去,刘玉坤还存了给他相亲的念头——拿他和亲来了?
正要委婉掐断他的念头,谁知周律安却盯着王一博的脸眯了眯眼睛,忽然说了一句:“小王总……这样看,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刘玉坤问:“谁?”
周律安:“以前认识的……算了算了,伤心事不提。”
怎么就是伤心事呢?
周律安又说:“不过话说回来,刘总你的提议确实可以考虑。”
他看着王一博若有所思,片刻后又说:“于感情,我弟弟需要一个人帮他走出过去的伤痛;于事业,他也需要一个有魄力有担当的人跟他并肩作战。我觉得无论哪一方面,小王总都非常合适。”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刘玉坤却深以为有戏,急忙问:“那周总您看,要不要让俩孩子见见?”
周律安笑着继续打量王一博,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说:“就是我那弟弟吧,他从小跟着外公在首都长大,外公对他寄予厚望,我们家里也离不了他,将来就算结婚,恐怕——”
有了刚刚跟大户人家“相亲”的经验,想来以周家门第,定然更加看不上他,只不过可能需要他扶着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少爷振作起来,又料定自己不会拒绝这么天大的联姻机会,王一博微微动了动眉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大反应,“周总的意思,该不是要我带着资产融合进五洲集团吧?”
周律安的本意是他弟弟不管跟谁结婚,都只是多了个伴侣,生活和事业上没有精力辅助对方,而是仍以自家为主,但听到王一博的话,他抿着唇笑了笑,觉得王一博还挺有意思。
他的沉默被王一博解读为默认。
他轻咳两声,郑重其事开口:“多谢抬爱,但我王一博出身不好,生活习惯糙人一个,恐怕无法让二少爷满意,而且我的产业虽然无法与五洲集团相提并论,但——”
半天又憋出来一句话,“我赚的每一笔钱都必须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