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别吓我
肖战看着又一次昏死过去的王一博，彻底没了脾气，只觉得又无奈又委屈。
他活了这么几百年，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骂也骂不得，碰也碰不得，说话也不敢，现身也不行，真的是憋屈。
看着晕倒的人，肖战也是没招了，他轻手轻脚把人放平，想让人睡得舒服点，然后乖乖退到一边，就安安静静守着。
不知等了多久，王一博的睫毛才终于又轻轻颤了颤。
这一次，肖战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闭着嘴，连眼睛都不敢多眨，整个人缩在一旁，半透明的魂体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王一博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发懵，四下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石壁。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认命：“肖战？”
“你叫肖战，对不对？”
肖战僵在原地，手不自觉挠了挠头，整个人都卡壳了。
这要不要答应，答应了要是又给吓晕了怎么办，可是不答应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这真的是个难题。
王一博等了半天，空荡荡的古墓里半点回应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那个……不好意思啊大哥……不对，大爷？嗯……好像也不对，看你的装扮估计得叫……叫祖宗了吧，那个祖宗啊，我是不是给你名字记错了？你别怪我啊，我这个人胆子小，都晕倒了，脑子记不清也正常。”
肖战看着王一博自言自语，他也不知道王一博这话到底是不是给他说的，所以还是保持沉默吧，万一又给人吓晕了，谁知道什么时候醒呢。
王一博见没人回应，觉得是自己魔怔了，可是刚刚那冰凉的手感又告诉他不是，于是又不太确定的说了句，“你不出声是不是怕给我又吓晕了？”
他垂着眼，准备认命地接受这一切都是幻觉。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小心、几乎细若蚊吟的声音，从角落里轻轻飘了出来：“……嗯。”
王一博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瞬间绷直。
他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飞快捂住胸口，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闭着眼小声给自己壮胆：“不怕不怕……王一博不怕……不吓人不吓人……他长得帅，也不想害你。”
那模样又怕又要强，看得肖战缩在角落里，连动都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一博闭着眼，小声念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那股狂跳的心安抚下去。
他慢慢睁开眼，目光在空荡荡的墓室里虚虚地飘着，不敢往阴影里细看，声音依旧轻轻发颤，却努力摆出镇定的样子。
“那……那个祖宗，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吓我啊。”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更柔：“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我还能出去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肖战躲在暗处，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用最轻最轻、几乎像气音的声音，慢慢回答：“这里应该是个墓吧……我从记事起就在这儿，能不能出去……你应该可以。”
王一博心头一紧，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为什么不确定啊？这里到底有没有路能出去？”
阴影里，肖战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慢慢飘过来：“我记得……深处有个地方，像是通道，可是我走不过去。我被一股力量困在这片墓室里，不能走远，一靠近就会被弹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我从来没出去过，也不知道那条路到底通到哪里。所以……到底能不能出去，只能你自己去看看。”
王一博攥了攥冰凉的手心，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那……那你带我去看看吧，横竖待在这儿也是等死，不如去试试。”
说完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空荡的墓室里什么都没有，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声补充：“你……你能现身跟我一起走吗？你这样只出声不露面，我更怕。”
肖战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轻轻飘了过来：“我也想……可我做不到。我只有碰到你，才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样子，一松开，就会变回透明的。”
王一博压根不信，头皮一紧，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你少骗我了，哪有这种鬼啊，碰一下才能现形……看你的装扮最少死了几百年，还能碰到我，怎么都应该有点法力吧，你肯定是吓我。”
肖战被他质疑得有点委屈，几百年没人这么跟他犟过，“我没骗你！真的是这样！”
说完看着王一博一脸不信的样子，肖战赌气的说到，爱信不信。
两人就这么僵在了原地，一个不肯伸手，一个不肯再藏着掖着，谁也不肯先让步。
空气安静了没一会儿，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突然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地响了起来。
从摔下来到现在，又惊又吓又晕，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会儿肚子直接当众造反，王一博想怎么都应该下午三四点了吧。
刚才还硬气十足的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气势全无，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憋屈地败下阵来。
但是又有点不甘心，他闭紧眼睛，声音又小又委屈，“……那、那个我刚摔下的地方在这儿吗？我能不能原路返回？”
肖战没应声，半透明的魂体轻轻飘起来，绕着墓室四周飞快看了一圈。
原本王一博坠落的位置，此刻已经被碎石与塌落的石块彻底堵死，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哪里还有半分出口的模样。
他飘回原地，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忍：“不行……你掉下来的地方已经塌方了，全堵死了，回不去。”
王一博的心瞬间沉到了底，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前无出路，后无退路，肚子还饿得咕咕直叫，恐惧和委屈缠在一起，让他眼眶都微微发紧。
僵持了半天，他终于彻底认命，咬着下唇，视死如归般缓缓抬起手，声音又小又颤，带着满满的不情愿：“……那、那你过来碰我吧，只牵手可以吗？别……别吓我可以吗？”
肖战听着他又怕又怂的叮嘱，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几百年的孤寂，第一次遇上这么鲜活又胆小的人，偏偏还是姥姥口中说的那个机缘。
他轻叹了一声，声音放得格外温柔，生怕再吓着人：“好，只牵手，我尽量不吓你。”
王一博还是不放心，闭着眼又小声补了一句：“你、你保证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突然变样子？就……就保持刚刚那个样子……行不？”
“我保证。”肖战应得认真，那我真的现身了？
“嗯。”王一博郑重其事的点了头，肖战这才敢把手抬起来，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王一博的手背，见人没晕，才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半透明的魂体迅速凝实。素色衣袂垂落，眉眼清俊干净，实实在在地站在王一博面前，手心稳稳地牵着他。
王一博死死屏住呼吸，半晌才敢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眼缝。
看清眼前人的刹那，他浑身肌肉都绷得发紧，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眼前的肖战眉目清浅，穿着一身素净古装，实实在在、完完整整地立在他面前，还好不是忽隐忽现的虚影。
只是这真实感，反而让他心跳得更快。肖战一掌心就摸到他手心里冰凉的薄汗，感受到人浑身绷得像块石头，立刻放轻了力道，声音放得又软又缓，轻声安慰他：“别怕……我就在这儿，不松开手，也不会突然消失，我不会吓你，别松手，千万别松手。”
肖战也紧张，百年孤寂才遇到一个活人，这个活人还决定自己能不能出去，能不能找到自己被困在这里的真相，怎么能把人吓到。
“那个……那个，祖宗……我…咯咯咯…我刚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咯咯咯……麻烦您带我看看”王一博控制不住自己啊，这一个男鬼实打实的拉着自己。
虽然说好了不吓自己的，但是一想到他是鬼真的就怎么也忍不住的牙齿打颤。
“我带你去。”听着王一博“咯咯咯”的声音肖战也是真的无语，想想自己长得也挺好看的吧，怎么到了王一博这儿能给人吓成这样。
肖战也不在说话，他怕一会儿给王一博的牙给颤坏了，只能沉默的带着人走了两步，抬手指了指头顶漆黑的高处，石壁陡峭又光滑，几乎垂直往上延伸，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王一博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也只看见一片幽深的黑暗，连半点光线都没有，更别说找到自己刚才摔下来的洞口。
“太高了……”他小声喃喃，声音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发颤，牙齿时不时轻轻磕碰一下，“根本……根本看不到在哪里。”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指尖还稳稳牵着他，生怕一松劲人又吓懵过去。
“塌下来的时候，口子就被埋住了，”他低声解释，语气放得极轻，“现在就算抬头看，也找不到原来的位置。”
看了看上面，看了看地上还有自己掉下来时候的土，王一博叹了口气，看来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先不说这么高自己能不能上去，他都已经堵住了，连个工具都没有，自己的手应该也挖不开吧，希望就只能寄托在肖战所说的哪条“可能”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