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炭笔在画布上留下的那道黑痕，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印记。林知直到下课，都没能再提起笔填上色彩。满室的情绪色彩依旧嘈杂，同桌的不耐烦、女生们的窃窃私语、老师的不满，像无数细小的虫子爬在皮肤上，可他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谢妄。这个名字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落在他心上。放学铃声响起，人群一窝蜂涌出画室，林知慢吞吞收拾画具，等到人都走光了，才背着画板独自离开。他习惯走偏僻的后门小路，避开人群的情绪洪流。可今天，刚拐过楼梯口，他就迎面撞上了一片熟悉的、混沌的黑潮。谢妄靠在墙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串银色手链，帽檐压得很低，周身的气压冷得让人不敢靠近。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生，应该是他的跟班，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林知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是物理上的安静，是他联觉世界里的安静。只要靠近谢妄，那些五颜六色的嘈杂就会自动退散，太阳穴的刺痛也一点点平复。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喘息的角落。谢妄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他怀里抱着的画板上。那眼神依旧散漫，没什么情绪，可林知却莫名觉得，对方好像认出了他。“美术班的？”谢妄先开了口，声音偏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林知没敢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谢妄忽然笑了下，没什么温度，更像随口一问：“刚才在画室，一直看我？”林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看你，是因为你是全世界唯一没有颜色的人。是因为只有你能让我不痛。谢妄没等他回答，直起身子，朝他走近一步。那片黑潮也随之靠近，将他轻轻包裹进去。林知的世界，第一次彻底干净了。没有霓虹，没有刺痛，没有嗡鸣。只有一片安稳、沉寂、让人安心的黑。谢妄看着他发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好像……很怕吵。”林知猛地抬头，眼底全是惊愕。从来没有人看懂过他。没人知道他怕的不是声音，是情绪。可这个人，只见过一面，就一眼看穿了他最脆弱的地方。谢妄没再追问，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淡得像风：“走吧，这边不安全。”林知抱着画板，从他身边快步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那是黑色的味道。是救赎的味道。他走到拐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妄还靠在墙上，黑潮依旧沉默，却像是一道屏障，替他挡住了整个世界的喧嚣。林知握紧了画板背带。心底那道被黑潮撞开的裂痕，好像又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