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狐狸
深秋的雨凉得透骨。
齐露撑伞拐进小巷时,忽然听见一阵极细的呜咽。
声音太小了,像小猫叫,又软又可怜,颤巍巍的,听得人心尖发紧。
齐露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巷角堆放杂物的纸箱缝里,缩着一团小小的白色毛球。
雨丝斜斜打在纸箱上,那团白毛被淋湿了一小片,蔫蔫地贴在身上,原本蓬松柔软的毛显得有些狼狈。它缩成一小团,耳朵耷拉着,尾巴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点尖尖的小下巴,闭着眼小声哼唧,看起来又冷又怕。
是只……小狐狸?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怕吓到这小东西,声音放得极柔:“别怕,我不伤害你。”
小狐狸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耳朵猛地一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湿漉漉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又纯又软,此刻带着点怯意,微微缩了缩身子,却没跑。
许是太冷太饿,实在没力气了。
齐露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慢慢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尖碰了碰小狐狸湿漉漉的毛。冰凉的,触感却依旧细软,像上好的云锦。
“跟我回家吧,好不好?”他轻声哄着,像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家里有暖炉,有吃的,不会淋雨。”
小狐狸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那一下又软又轻,蹭得齐露心都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团小毛球抱进怀里,用伞尽量遮住它,快步往家走。怀里的小狐狸很乖,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胸口,小脑袋靠着他的衣襟,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温顺得不像话。
齐露的公寓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暖。一进门,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雨夜的寒凉。
他把小狐狸放在铺着柔软毛毯的小垫子上,转身去拿干净的毛巾。
回来时,就见那小狐狸正踮着脚尖,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屋里,小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像怕被发现似的,可爱得要命。
“来,擦擦毛。”齐露蹲下身,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它淋湿的毛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弄疼它。
小狐狸乖乖坐着不动,任由他摆弄,偶尔舒服得眯起眼睛,小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像在撒娇。
擦干净毛的小狐狸,瞬间恢复了蓬松柔软的样子,一身白毛雪一样干净,尾巴悄悄舒展开,竟不是一条,而是……九条?
齐露擦毛的手顿了顿。
九条毛茸茸、蓬松松的白尾巴,轻轻搭在毛毯上,又软又圆,看起来手感好到爆棚。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
可眼前这小东西实在太可爱太温顺,一点也不可怕,反而像个不小心落难的小灵物。
“你是九尾狐呀?”齐露忍不住轻声问。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歪了歪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九条尾巴轻轻晃了晃,乖巧得要命。
齐露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软软的耳朵:“那以后就叫你阿缘好不好?白缘。”
——相遇即是缘。
小狐狸,也就是白缘,眼睛亮了亮,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指尖,算是应下了这个名字。
齐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给白缘准备了温温的牛奶,装在小碟子里。白缘小口小口地舔着,小舌头粉粉嫩嫩,吃得认真又乖巧,九条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一下毛毯,可爱得让齐露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屏幕里,小白毛团埋头喝奶,耳朵软乎乎垂着,尾巴蓬松可爱,治愈感满满。
喝完奶,白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晃悠悠地爬到齐露放在一旁的毛绒抱枕上,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九条尾巴轻轻裹住自己,像个雪白的小毛球,安安静静,呼吸均匀。
齐露坐在一旁,看着这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小九尾狐,心里莫名觉得温暖。
原本安静得有些冷清的公寓,好像因为这一团小小的毛茸茸,一下子就热闹温柔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只看起来无害的小灵狐,是从深山逃出来的,身上还藏着没散尽的灵力与危险。
一人一狐的日子,安静又甜蜜地开始了。
齐露画画时,白缘便安安静静陪着。
或是蜷在他腿上,用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裹着他,暖得像个小暖炉;或是趴在画稿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得格外认真。
一旦齐露太久没理他,小狐狸就会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胳膊,小声哼唧撒娇。
齐露总会笑着揉他的毛:“知道啦,这就陪你。”
白缘格外通人性。
齐露遇到瓶颈、心情低落时,他会主动跳进怀里,用软乎乎的尾巴扫他的脸颊,笨拙又认真地安慰他。
每每这时,齐露都会抱着怀里的小毛团轻声叹:“阿缘,有你真好。”
他渐渐发现,自己早已离不开这只黏人又乖巧的九尾狐。
这天齐露出门,白缘乖乖守在门口,蔫蔫地蜷在地毯上等他回来。
一听见钥匙转动声,他立刻精神起来,门一开就扑进齐露怀里,蹭着他的脖颈小声哼唧,满是委屈与想念。
齐露又软又心疼,抱着他柔声安抚。
他不知道,怀里这只看起来温顺无害的小狐狸,心底早已悄悄打定主意。
他不想再回深山,不想再独自漂泊。
他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温柔的人类身边。
只是那时的齐露还不知道,眼前这团毛茸茸的小可爱,很快就会以另一种模样,撞进他的生活里。
人类齐露,温柔又干净,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抱起来暖暖的,摸他的时候动作总是很轻,会给他准备好吃的,会温柔地跟他说话,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
白缘最喜欢窝在齐露怀里,听他沉稳的心跳声,安心又舒服。
他偷偷修炼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齐露。
想他温柔的眉眼,想他轻轻揉自己脑袋的样子,想他抱着自己时温暖的怀抱。
修为浅的时候,他只能维持小狐狸的样子,可随着慢慢恢复灵力,他已经可以短暂化形了。
这天下午,齐露出门去取快递,叮嘱白缘在家乖乖等着。
屋里安安静静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地板上。
白缘蜷在沙发上,歪着头想了想,尾巴轻轻晃了晃。
他想看看,自己变成人类的样子,会不会被齐露喜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白缘轻轻跳下沙发,走到卧室里,关上门,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柔光。
光芒缓缓散去,原本蓬松的小九尾狐,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格外清秀软嫩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肤色白皙如雪,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又柔软,一头柔软的白发垂落在肩头,衬得他愈发乖巧可人。
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没有收起来,蓬松柔软地轻轻晃着,耳朵也还留在头顶,尖尖的,软软的,一动一动,带着未脱的稚气与可爱。
白缘怯生生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朵轻轻抖了抖。
这就是……人类的样子吗?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轻轻碰了碰身后的尾巴,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
他想变成这样,陪在齐露身边。
想被他牵着手,想被他抱一抱,想跟他说说话,而不是只能发出轻轻的哼唧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阿缘,我回来了。”
齐露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白缘瞬间慌了。
他还没准备好让齐露看到自己化形的样子!
紧张之下,灵力微微紊乱,他想立刻变回小狐狸,却一时没稳住,僵在原地,耳朵紧张地耷拉下来,尾巴也紧紧贴在身后,心跳得飞快。
齐露换好鞋,习惯性地往沙发看去,没看到那团熟悉的小毛球,心里微微一顿。
“阿缘?”他轻声喊了一句,往卧室走去。
卧室门没关严,他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镜子前的少年。
那一刻,齐露整个人都愣住了。
少年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衣袍,白发柔软,眼眸清澈如琉璃,精致得不像凡人,最惹眼的,是他头顶那对尖尖的白色狐耳,和身后蓬松柔软的九条白尾。
眉眼间的模样,像极了他捡回来的那只小九尾狐。
尤其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慌张和怯意,和平时黏着他撒娇的小狐狸,一模一样。
白缘被他看得紧张极了,小手紧紧攥着衣摆,耳朵轻轻抖着,声音又软又轻,带着点怯意,还有点未脱的稚气:“我、我是阿缘……”
他怕齐露不认识他,怕齐露会害怕,会不喜欢他。
说完,眼眶微微泛红,像要哭出来似的,可怜又可爱。
齐露回过神,心里没有半点害怕,只有满满的惊艳和心疼。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依旧温柔,没有一丝惊讶或排斥,像平时哄小狐狸一样,轻声说:“我知道,你是阿缘。”
白缘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不敢置信:“你、你不害怕吗?”
“不怕。”齐露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软软的狐耳,动作和平时摸他一模一样,温柔又轻柔,“不管你是小狐狸,还是现在的样子,都是我的阿缘。”
狐耳被轻轻揉着,白缘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心里甜甜的,像裹了蜜一样。
他不怕我,还喜欢我。
白缘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下意识地往齐露身边凑了凑,像平时变成小狐狸时一样,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软糯乖巧:“齐露……”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喊出他的名字。
齐露的心,猛地一颤。
低头看着怀里白发软眸、带着狐耳狐尾的少年,乖巧又柔软,像团化不开的白雪,甜得戳进心底。
他轻轻抱住白缘,指尖顺着他柔软的白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
怀里的少年身体暖暖的,耳朵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尾巴小心翼翼地缠上他的腰,又黏又乖。
原来,他的小狐狸,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