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和她
饭局继续进行。林芷和陈宇的对话越来越密，话题从项目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爱好。
“陈总平时喜欢做什么？”林芷问。
“没什么特别的，工作比较忙。”陈宇说。
“那肖老师呢？”林芷忽然转向肖战。
肖战放下筷子：“看电影，做饭。”
“真好啊。”林芷笑了笑，目光在陈宇和肖战之间转了一圈，“你们感情真好。羡慕。”
她说完，又看了陈宇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肖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林总，我敬你。”陈宇忽然举起酒杯。
林芷笑了，也举起杯：“陈总客气了。”
两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低下头，继续吃菜。
“王老师，我敬您一杯。”有人走到王一博面前，端着酒杯。
王一博抬眼看了那人一下，举起水杯，碰了一下，放下。
“王一博，你就不能换个表情？”制片人笑着喊，“从头到尾一个样，跟谁都欠你钱似的。”
“习惯了。”王一博说。三个字，语气还是平的。
大家又笑了。肖战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饭局终于到了尾声。制片人站起来总结陈词，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大家鼓掌，然后开始散场。
肖战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战战。”陈宇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我送你回去。”
肖战看了一眼林芷的方向。她正在跟别人说话，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你喝了酒，别开了。”肖战说。
“叫代驾。”陈宇笑了笑，手在肖战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两人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肖战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没回头，但那个人走到了他旁边。
王一博。
三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陈宇的手还搭在肖战肩上，王一博走在肖战另一边，目光看着前方。
电梯来了，陈宇按了开门键，让肖战先进去。王一博也跟着进去，站在肖战另一侧。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陈宇的手从肖战肩上滑下来，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肖战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回握。
王一博站在另一边，目光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一下都没往这边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到了一楼，门开了。王一博先走出去，步子很快。
“王老师，明天见。”肖战说。
王一博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又来了。
“明天见。”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陈宇牵着肖战的手往外走，代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上车后，陈宇靠在后座，闭着眼。
“战战。”陈宇忽然开口。
“嗯？”
“林芷那个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肖战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她想让我帮她牵线。”陈宇睁开眼，看着他，“项目不错，回报率挺高的。”
“那你就做呗。”肖战说，“你的事，不用问我。”
陈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车子停到公寓楼下。肖战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战战。”陈宇叫住他。
肖战回头。
陈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加油。”
“嗯。”肖战下了车，关上车门。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宇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个姿势，像是在回消息。
肖战转身进了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他想起饭局上林芷拍在陈宇手臂上的那只手，想起她碰杯时多停留的那几秒，想起陈宇说“我欠你一顿饭”。
肖战把手机放到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滴落，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淡青，但眼睛还算亮。
陈宇和林芷碰杯时的那声响，现在还在他耳朵里。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把脸。
然后他看见了洗手台上的另一个漱口杯。陈宇的。杯子里还插着牙刷，牙膏盖没拧上。
他以前总说肖战不拧牙膏盖。
现在他自己也不拧了。
肖战拿起那个牙膏盖，拧上，放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可能只是因为，有些东西，他想维持原样。
但原样是什么样？
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
肖战看见旁边的枕头是平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陈宇昨晚没回来。
他盯着那个枕头看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手机震了一下。陈宇发来的消息：「早上有会，司机送你去片场。」
六点零三分。
肖战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去书桌上拿剧本。桌上放着陈宇的笔记本电脑，他伸手想把电脑往旁边挪一下，手指碰到触控板，屏幕亮了。
电脑没关。
任务栏最左边，微信图标在闪烁。
肖战看着那个闪烁的图标，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
他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还是没忍住点开了。
微信界面弹出来。聊天列表最上面一条，备注是“林芷”。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林芷发了一个文件，上面一条是文字：
「陈总，今天谢谢你陪我聊这么久。项目的事不急，能和你合作我就很开心了。PS：你比上次见面又瘦了，注意身体。」
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但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微信退了，合上电脑，拿起剧本和钥匙，出了门。
到片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化妆间里灯开着，肖战坐下，化妆师给他脸上打底。他闭着眼，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睁眼，从镜子里看见王一博走了进来。
他在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坐下，化妆师过去给他修眉。他闭着眼，全程没往这边看。
化完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棚里。雨戏的场景已经搭好了，水管架在高处，地上铺了防水布，边缘积了一层水。肖战踩进一个水洼，水浸透了鞋，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走完一遍位，导演喊实拍。伞撤掉，雨浇下来，瞬间湿透。肖战抹了把脸上的水，看见对面的王一博白衬衫贴在身上，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肖战想起今天早上在陈宇电脑里看到那行字。你比上次见面又瘦了，注意身体。那个人给陈宇发这条消息的时候，陈宇在做什么？在洗澡？还是已经躺在他旁边了？
“你以为你是谁？”
肖战吼出这句台词。雨砸在他脸上，他睁不开眼。
对面的王一博没说话。剧本里林深这里应该沉默，然后上前一步。王一博上前了一步。但比剧本里更近。近到肖战能看见雨水从他睫毛上滑下来。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王一博说。
肖战应该吼“那是什么样”。但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陈宇电脑里那行字。你比上次见面又瘦了，注意身体。
他张了张嘴，没吼出来。
“你告诉我。”他说，声音比剧本里低了很多，“你有没有哪一秒——”
雨灌进嘴里。他咳了一下。
“是真的？”
这仿佛不是台词。而是肖战在问。
王一博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没眨眼。
“没有。”
肖战笑了一下。
“好。”
剧本里阿诚应该转身走。肖战没动。他站在那里，水从头顶浇下来，他看着王一博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我不想走了。”他说。
不是阿诚在说。
王一博看着他。雨声很大。
“不想走去哪？”他问。
肖战张了张嘴。不知道。但不想走回陈宇身边了。不想回到那个每天扣着手机、身上有陌生香水味的人身边。
“不知道。”他说。
王一博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肖战的手腕，没有握，只是碰着。
“那就别走。”他说。声音很低，雨声几乎盖住了。
但肖战听见了。
导演反应过来：“那个感觉对！就那个！再来一条，一博你按刚才那个感觉来，肖战你也是，别管剧本了，就那个劲儿。”
场记重新打板。
“《暗涌》第37场，第六条，开始——”
这场戏一直拍到了中午。大家都十分疲惫。
肖战刚一收工就看到陈宇走了过来。
昨天他答应了一起去吃日料，可没想到跟在后面的人。
“林总？”
“我听说你们中午要去吃日料，刚好我们还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没有聊完，不介意我打扰你们吧？”
林芷永远都表现的大方得体，可就是这种自然的样子最能刺痛别人的心。
“当然不介意。”
他只是想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