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宅的隐秘对接
陆衍在车站便利店买了瓶冰可乐,拧开灌了一大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差八分钟到约定点。
这地方叫梧桐镇,地图上快搜不到的名字,四面环山,信号时断时续。
他站在这儿等一个人——一个据说能黑进军用级防火墙的技术宅,代号“默”。名字叫林默,人如其名,不说话,只打字,靠接些零散编程单子活着,住在镇子边缘一栋老居民楼里。
陆衍没指望这次能谈成。前几次联系,对方要么不回,要么发个“风险高”三个字就下线。
但他手里有东西:秦振海总部三层的简易监控图纸,是他被扫地出门前偷偷复制的唯一底牌。
他知道林默查过秦振海,也知道自己被封杀的事。只要对方还恨,就有机会。
咖啡馆在街角,招牌掉漆,玻璃蒙灰。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吧台后老板头都没抬。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背对门,视线能扫到整条街。笔记本放在桌边,夹层里藏着那张图纸。他倒了杯热水,借着动作余光扫了眼街道。
没人盯梢?不可能。
他刚坐下三分钟,门口又响铃。一个穿连帽衫、戴口罩的人低着头进来,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抱着平板。陆衍没动,那人径直走到对面坐下,把平板推过来。
屏幕上是几个字:“三点四十方向,灰色夹克男,手机镜头对着这边,开了定位追踪。”
陆衍眼皮跳了跳。他端起水杯,假装喝水,眼角扫过去——果然,街对面树底下站着个男人,穿着不合季节的厚夹克,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朝下,但摄像头正对着咖啡馆门。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陆衍低声问。
平板立刻更新:“他十分钟前就在车站跟着你,走路姿势像保镖,不是本地人。”
陆衍扯了下嘴角。这人有点东西。他不动声色调整坐姿,把笔记本往阴影里挪了挪。外面那人似乎察觉什么,开始慢悠悠往这边走。
“他要进来了。”林默打字。
陆衍盯着窗外。灰色夹克男已经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别慌。”陆衍说,“按计划来。”
话音未落,林默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连接上咖啡馆的公共Wi-Fi。几秒后,他抬头,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躲闪的、畏缩的光,而是专注得像刀锋。
“我给他手机塞了个假定位。”林默终于开口,声音轻,还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楚,“现在他的地图显示我们在两公里外的废弃工厂区,GPS信号已锁定。”
陆衍一愣:“你这么快?”
“公共网络漏洞多。”林默低头碰了碰随身带的常温可乐罐,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设备普通,没反侦测系统。”
外面那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突然转身,快步往反方向走去。
陆衍松了口气:“走后门。”
两人起身,绕过吧台,厨房飘出油烟味。老板还是没抬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们从侧门出去,钻进一条窄巷,水泥墙潮湿,头顶晾衣绳挂满衣服,踩上去像在迷宫里穿行。
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处废弃报刊亭后的接驳点——一辆停着的旧面包车。陆衍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眼林默:“你刚才操作的时候……不像只会写代码的人。”
林默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可乐罐轻轻放在车座上,然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亮起,界面全是滚动代码,速度快得看不清。
“你信我?”他问。
“不信你我就不会来。”陆衍拉开笔记本夹层,抽出一张打印纸,摊开,“这是我能给的筹码——秦振海公司总部三层的布防结构图。我知道你在查他,我也想搞他。区别是,我懂怎么布局,你懂怎么破防。”
林默盯着图纸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可乐罐。突然,他抬头:“……我能黑进去。”
陆衍笑了:“我就知道你能。”
“但有个条件。”林默声音还是轻,但稳了,“下次联系,用加密通道。我不再用公开Wi-Fi,也不见第三次面,除非必要。”
“没问题。”陆衍收起图纸,“你负责技术反制和信息提取,我负责策划下一步怎么让他自己踩坑。首战目标——流量造假证据。你敢挖,我就敢放。”
林默点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为什么恨他?”陆衍问。
林默低头,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才打出一行字:“十八岁进科技公司,做艺人隐私保护系统。我发现公司和秦振海合作,伪造数据、打压新人、监控艺人私生活。我想举报,结果被污蔑泄密,家人受威胁,被迫辞职。公司后来换了名字,但还在干一样的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也被毁过一次。”
陆衍沉默。他懂这种感觉。他曾是秦振海最得力的策划,打造过三个爆款综艺,直到有一天,对方让他在节目里造假投票数据,顺便安排新人陪酒。“你不配合,就滚。”他说完真把他封杀了,业内没人敢用。
“所以你现在做什么?”陆衍问。
“接点小项目,修修网站,改改APP漏洞。”林默合上电脑,“顺手查点旧账。”
“那你接下来打算继续躲?”陆衍盯着他,“还是出来干一票大的?”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可乐罐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我已经出来了。”他说。
陆衍咧嘴:“那咱们就算搭上线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可能是那个灰色夹克男发现被骗,正在往工厂赶。两人没再说话,沿着小路分头撤离。陆衍走到镇口公交站,掏出手机,拨通一个未标记号码。
“人找到了。”他说,“可以启动第一步。”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了。
陆衍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他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凉意冲上脑门。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下一班车。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旧疤——去年被助理推搡撞上门框留下的。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做出好节目就能活下去。
现在他知道了,光有脑子不够,还得有人能在暗处把火点起来。
而刚才那个说话结巴、全程打字的技术宅,就是那根火柴。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刚过六点。天快黑了。
他忽然想起林默最后那个动作——不是逃跑,不是躲藏,而是转身走进夜色,背影挺直,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
陆衍扯了下嘴角。
行吧,那就玩大点。
他上了末班公交,车门关上,引擎发动。窗外的梧桐镇一点点后退,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靠在座位上,闭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怎么用那份图纸引蛇出洞,怎么让秦振海的造假系统自己崩盘,怎么把第一波信息扔进舆论场,却不暴露源头。
他不能再犯错。
也不能再孤军奋战。
车驶出镇子,信号恢复。他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
【行动代号:清流。
阶段一:获取秦振海流量造假核心证据。
技术支持:林默(可信度评估:B+,需进一步验证)。
执行窗口:72小时内。】
删掉最后一句“需进一步验证”。
改成:
【执行窗口:48小时。】
点击保存。
手机锁屏,映出他半张脸。
不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替罪羊。
他是陆衍,曾经最狠的策划,现在要亲手掀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