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经纪人的试探

五月七日晚上八点，星垣市南区的天还没完全黑透，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楚霄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草莓蛋糕，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心想这雨倒是没下。

他刚拐进小巷，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喂？”他语气懒散，像随时能挂掉的那种。

“楚霄？”对面是个女声，干净利落，“我是苏冉，金牌经纪人。”

“哦。”他应了一声，没表现出多大兴趣，“找我干嘛？”

“听说你最近在接戏？资源不太行，但挺拼。”苏冉没绕弯子，“我想见你一面，聊聊合作的事。”

楚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随口说：“我现在连盒饭都吃不起，您这级别的人找我，不怕掉身价？”

“我不看头衔，看人。”她说，“明早十点，星娱CBD三楼茶叙所，别迟到。”

电话挂了。

楚霄站在原地，把手机塞回兜里，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抬脚继续往家走，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插进锁孔。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楚霄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出现在茶叙所门口，头发有点乱，手里捏着半瓶常温矿泉水。他扫了眼玻璃门上的倒影，确认自己看起来够普通，才推门进去。

苏冉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

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套装，手腕搭着个皮质文件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苏姐好。”楚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路上堵车，差点迟——哦不对，我走路来的。”

苏冉眼皮都没眨一下：“坐。”

楚霄坐下，顺手把水瓶放桌上，发出“咚”一声轻响。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地方安静得离谱，连背景音乐都是那种听久了会犯困的钢琴曲。

“昨晚我查了你的资料。”苏冉开门见山，“演过七部网剧，全是配角，最长镜头不超过三十秒。群演骂你是关系户，导演说你运气好。可你从来没换过赛道，也没去拍短视频卖惨吸粉。”

“那我能干啥？”楚霄挠头，“我又不会跳舞，唱歌像被掐脖子。”

苏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问：“你想不想换个角色？不是群演那种，是能露脸、有台词、能讲故事的那种。”

楚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您这不是逗我吧？就我这咖位，能混个盒饭名额都不错了。”

“我说的是真的。”苏冉顿了顿，“但我带你，有个前提——你得跟我见一个人。”

“谁啊？”

“星垣本地的小资本方，姓陈。”她说得平淡，“他手上有个新项目，男四号空着。不算大角色，但能让你从‘背景板’变成‘有人记得的脸’。”

楚霄咽了口唾沫：“那……得多谢您了。”

“别急着谢。”苏冉看着他，“他这个人，做事喜欢‘灵活一点’。待会儿怎么应对，你自己拿主意。”

楚霄点点头，心里却已经警铃大作。

十点二十分，他们到了会所二楼包厢。

陈总四十出头，西装笔挺，手腕上戴着块金表，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小楚来了？听说你最近挺努力啊。”

“还行吧。”楚霄讪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陈总坐下，翘起二郎腿，“你看现在这圈子，光有演技不够用，得懂配合。比如……有时候剧组需要艺人‘额外付出’，你说是不是？”

空气静了一瞬。

楚霄装作没听懂：“啊？额外付出？是要加班吗？我其实不介意加——”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总笑了，身体往前倾，“比如说，陪投资人吃顿饭，聊聊天，拉近感情。这种机会，别人抢都抢不到。”

苏冉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没说话。

楚霄皱眉：“可我……我就想好好演戏，别的不太懂。”

“哎哟，别这么死板嘛。”陈总摆手，“你想想，一个配角而已，值当这么较真？只要你点头，这个角色立马定你，后续还能给你推更多资源。”

楚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矿泉水瓶盖，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不想靠这些方式拿角色。我要是演不好，观众也不会认我，对吧？”

陈总脸上的笑淡了些。

苏冉终于开口：“楚霄，陈总也是为你好。行业规则就是这样，适应了就能走得更远。”

楚霄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懵：“可如果连角色都要靠别的换，那我还算什么演员？”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总冷下脸：“行，我明白了。苏经理，你带的人，还挺有原则。”

苏冉轻轻放下茶杯：“我只是让他自己选。”

“选得好。”陈总站起身，“这角色，我不给了。以后他想进我组的戏，也别指望。”

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楚霄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嘀咕：“完了完了，这下真没戏拍了。”

苏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开始收拾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所，阳光刺眼。楚霄突然停下：“苏姐，我能不能借个厕所？刚才喝太多水。”

“去吧。”苏冉点头，“我在车边等你。”

楚霄快步拐进旁边商场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门，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音频清晰播放着：

“……只要你点头，这个角色立马定你，后续还能给你推更多资源。”

他手指快速操作，新建加密压缩包，命名为“夜枭_002_潜规交易_星垣南区”，通过匿名中转邮箱发送至私人账户。完成后清空缓存，重启手机界面，恢复成默认追剧APP首页。

两分钟后他走出来，表情如常。

返程路上，苏冉开车，楚霄坐副驾，车窗摇下一半，风吹得他刘海乱飞。

路过一个红灯，车子停下。

苏冉伸手去摸外套内袋拿烟，一张泛黄的照片从口袋滑出，飘落在脚垫上。

楚霄瞥了一眼。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简单白T恤，站在领奖台角落笑得灿烂。背后横幅写着“年度新人潜力奖”。

他没动。

几秒后，绿灯亮了。

苏冉踩下油门，一脚到底。

车子猛地窜出去，照片在震动中微微翻了个边。

楚霄低头看着它，依旧没捡。

直到下一个路口等灯，苏冉才好像刚发现似的，弯腰拾起照片，看了一眼，默默塞回口袋。

全程没人说话。

车停在楚霄租屋楼下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今天的事，你做得不错。”苏冉终于开口，“很多人熬不过第一次诱惑。”

楚霄抓了抓头发：“可我没拿到角色啊。”

“你拿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她说，“底线。”

他笑了笑，没接话，推门下车。

“等等。”苏冉叫住他，“下周有个网大试镜，男六号，戏份不多，但能露脸。我去谈，应该能拿下。”

楚霄回头：“您不是说……我不够格吗？”

“以前不够。”她看着他，“现在我觉得，可以试试。”

他愣了下，点点头：“谢谢。”

转身走上台阶，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插进锁孔。

门开，屋内和昨天一样：床、桌、冰箱、墙上贴着老电影海报。他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邮件页面弹出提示：【已成功接收加密文件】。

他点了删除记录，合上电脑。

窗外传来小孩踢球的声音，还有谁家在炒菜，锅铲碰撞叮当响。

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昨天的草莓蛋糕还在，包装完好。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没吃。

明天再吃。

今天还得留点清醒劲儿。

与此同时，星垣市南部商务区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内。

苏冉坐在驾驶座，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照片。她盯着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磨损的地方。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