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酒会风云
下午的酒会在城郊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肖战换上了一身王一博让人准备的西装——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混纺,在灯光下泛着极细腻的暗纹。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上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西装,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大学毕业典礼吧。那时候,他还对未来充满憧憬,以为自己能靠能力在商界闯出一片天,以为父亲的认可、家族的荣耀都触手可及。没想到,最终却沦为了家族交易的筹码,像一件商品,被标好价格,送进这深不见底的豪门。"在想什么?"身后传来轮椅碾过地毯的声音,节奏沉稳,像某种隐秘的宣告。肖战转身,看见王一博正从衣帽间出来。那人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内搭暗纹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他坐在轮椅上,却丝毫不减气场,反而因为那股子冷峻凌厉的气质,让人不敢小觑。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界,像一幅对比强烈的油画,每一笔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在想,王少爷今天真帅。"肖战笑着走过去,自然地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他的手指灵活地调整着领带的结,指尖偶尔擦过对方的喉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这颜色挑得好,衬你肤色。谁帮你选的?"王一博垂眸看着他。肖战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眉眼弯弯,像只餍足的猫。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整个清晨的阳光都装了进去。他的手指温热,带着刚洗过手的潮湿,透过领带的丝绸面料,熨帖着王一博颈侧的皮肤。"我自己。"王一博忽然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哟,王少爷也会挑颜色了?我还以为你只穿黑白灰。"王一博别开眼,耳尖微红,像是一片被晚霞染透的云:"……走了。"会所门口,豪车云集,像一场无声的炫富竞赛。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依次排开,车门开合间,露出里面衣香鬓影的浮华世界。王一博的座驾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迈巴赫,车门加宽,踏板降低,方便轮椅上下。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沉默寡言,下车时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取出折叠坡道,动作一气呵成,显然训练有素。保镖则是个年轻些的男人,站在车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肖战推着轮椅,在侍应生的引领下进入宴会厅。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每一颗切面都折射着刺眼的光。衣香鬓影间,各界名流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笑声与碰杯声交织成一片浮华的热闹。空气里弥漫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玫瑰、檀香、柑橘、龙涎香——被昂贵的阻隔剂稀释后,形成一种暧昧而混沌的鸡尾酒气息。王一博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厅内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投过来,像聚光灯打在一个突然登台的演员身上。有探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兴奋——王氏集团的二少爷,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坐在轮椅上,身边还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Omega。这组合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像是老天专门为这场无聊的酒会安排的一出好戏。"一博来了。"王奕辰率先迎上来,身边挽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伴。那女伴穿着香槟色的礼服裙,脖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价值不菲。她看向王一博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像是在看一件被打碎的古董,"这位就是弟妹吧?果然一表人才。"他介绍身边的女伴:"这是林氏集团的千金,林薇薇。薇薇,这是我二弟,王一博。这位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肖家的小少爷,肖战。"林薇薇乖巧地叫人,声音甜腻得像蜜糖:"二少好,肖少爷好。"她的目光却在王一博的轮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惋惜和轻视,没有逃过肖战的眼睛。她挽着王奕辰的手臂,姿态亲密,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大哥好,林小姐好。"肖战笑着打招呼,手却悄悄覆上王一博的肩膀,轻轻捏了捏。那是一个无声的支撑,像在说"我在这里"。王一博感受到了,脊背挺得更直,气场全开。他的目光扫过王奕辰和林薇薇交握的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达眼底:"大哥今天倒是清闲,有空带女伴来消遣。公司那边,新能源项目的报表,您看过了吗?"王奕辰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一张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面具:"那个不急……""不急?"王一博轻笑一声,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脊背发凉。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倒数什么,"董事会下周就要决议,大哥作为总经理,连报表都没看,是不是太懈怠了?还是说,您根本看不懂那些数据,需要我派人帮您解读?"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几个人听见。那几个人都是董事会的成员,此刻正端着酒杯,假装在聊天,实则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王奕辰的脸色变了变,勉强维持着笑容,嘴角却有些抽搐:"一博说的是,我回去就看。新能源嘛,新事物,需要时间消化。""最好如此。"王一博淡淡道,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毕竟,王氏不是一个人的王氏。大哥若是不称职,我这个做弟弟的,少不得要提醒几句。免得老爷子回来,看见公司一团糟,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这话里带刺,字字诛心,却又冠冕堂皇得让人挑不出错。王奕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是一块被泼了墨的宣纸,黑得能滴出水来。但碍于场合,不好发作,只能悻悻地带着女伴走开。林薇薇临走时,又看了王一博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玩味——有惋惜,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肖战在心里给王一博竖了个大拇指。这战斗力,不愧是能在狼窝里活下来的男人。字字句句都在点上,既维护了体面,又戳中了要害,让王奕辰有苦说不出。酒会进行到一半,肖战去取餐点。他挑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又拿了两杯香槟,准备回去找王一博。刚转身,就看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像是有人在表演什么节目。他走近了,才看清人群中央的人——王一博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正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人。那姿态像是一只吃饱的秃鹫,在审视一只受伤的猎物。"王二少,好久不见啊。"中年男人笑得虚伪,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一颤一颤,"听说您最近结婚了?恭喜恭喜。只是可惜啊,令堂走得早,没能看见您成家。要是她还在,看见您这副模样,怕是……"他故意顿住,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像是在为某个不可逆转的悲剧扼腕叹息。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像是一群等着分食腐肉的鬣狗。肖战的手指攥紧了餐盘,瓷质的边缘硌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知道这人是谁——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周海,当年和王一博的母亲有过节,后来王夫人病逝,他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如今看见王一博残疾,更是变本加厉地踩,像是要把当年在王夫人那里受的委屈,十倍百倍地报复在这个失去庇护的年轻人身上。王一博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但肖战看见,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他在忍,忍这些年的屈辱,忍这些明里暗里的嘲讽,忍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带来的无力感。"周叔说的是。"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听不出情绪,"我母亲走得早,没福气。不像周叔您,福大命大,这些年……"他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周海。那目光太锐利,太冰冷,像是从极寒之地吹来的风,让周海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换了好几个太太了吧?"周海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从里到外都透着狼狈。周围响起几声轻笑,有人赶紧用咳嗽掩饰,有人则毫不掩饰地弯了嘴角。周海风流成性,结了三次婚,离了三次,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王一博这话,看似恭维,实则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周海最疼的地方。"你——"周海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他的啤酒肚几乎要顶到王一博的轮椅,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带着压迫性的威胁。肖战及时出现,将餐盘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俯身,自然地揽住王一博的肩,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那吻很轻,很软,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老公,我找了你好久。"他撒娇似的抱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那语气甜腻得像是能挤出蜜来,与平日里那个清冽的肖战判若两人,"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饿了,你陪我吃东西好不好?"那一吻落在王一博的脸颊上,温软而短暂,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周围鸦雀无声。王一博的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受到肖战唇瓣的温度,能感受到那缕白茶信息素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腺体,像一只手,轻轻抚平了他所有尖锐的情绪。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在衬衫领口处戛然而止。肖战却不管,他直起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周海,笑得人畜无害,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动物闯入了猛兽的领地:"这位叔叔,您刚才跟我老公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周海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精彩纷呈,像是一盘被打翻的调色盘。他的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只水晶杯捏碎。"……没什么。"他悻悻地放下酒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二少好福气,娶了个这么……贴心的Omega。""那当然。"肖战骄傲地扬起下巴,手却悄悄与王一博十指相扣。他能感受到王一博的手很凉,像一块捂不热的冰,但那只手在听到周海的话时,微微收紧,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我老公这么好,我自然要贴心一点。不像某些人,只会说些不中听的话,惹人厌烦。"他顿了顿,眨眨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周叔叔,您说是吧?"周海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灰溜溜地走开,背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狼狈而滑稽。围观的众人也纷纷散去,但投向肖战的目光,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探究和几分佩服。这个Omega,不简单。三言两语,一个亲吻,就把周海那种老狐狸怼得哑口无言,还顺带秀了一把恩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等人走光了,王一博才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谁让你亲我的?""演戏嘛。"肖战笑得没心没肺,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尾巴都要翘上天,"刚才那情况,我要是不出来,你岂不是要跟他打起来?你坐在轮椅上,打架多吃亏。我这是战略性撤退,以柔克刚。"王一博看着他,眸色复杂。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是恼怒,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多管闲事。"他最终说,声音却比往常轻了几分,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又是这句。"肖战叹气,夸张地捂住胸口,"王少爷,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比如'肖战你真是个好人',或者'肖战我离不开你'?再不行,'肖战我爱你'也行啊,我不挑的。"王一博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力道很轻,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肖战的指节,动作轻柔得不像他本人。肖战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王一博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一双适合弹钢琴、握笔杆、签千万合同的手。但现在,这双手因为长年的病痛而显得有些苍白,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针眼痕迹,像一个个细小的、无声的伤口。而此刻,这双手正握着他的,力道很轻,却执拗得像是在抓住什么珍贵的东西。"王一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嗯?""你……是不是在害羞?"王一博的手指骤然收紧,随即像是被烫到似的,迅速抽回手。他的耳尖红得能滴血,却偏要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转动轮椅背对着肖战:"……滚去吃东西。"肖战笑着摇摇头,去取那盘被他遗忘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