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四口之家
第二十七章 实验室里的四口之家
周一早上,艾克和艾雪去上班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不是那种普通的、随便拎拎的袋子。是一个浅蓝色的、印着星星月亮的、专门用来装“贵重物品”的帆布袋子。艾雪把它挎在肩膀上,一只手护着袋口,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了很多,生怕颠着了里面的“人”。
袋子里坐着团团圆圆。
圆圆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裙摆被仔细地折好,压在身子下面,露出戴着粉色蝴蝶结的脑袋。团团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小西装,蓝色的领结端端正正地系在脖子上,和圆圆肩并肩坐着,两张一模一样的、永恒的、温暖的微笑从袋口露出来,像两个要去春游的小朋友。
“你确定要带它们去?”艾克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但他时不时回头看艾雪,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嘴角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确定。”艾雪把袋口拢了拢,怕风把圆圆的婚纱吹乱了,“团团圆圆第一次来实验室。要熟悉爸爸妈妈的工作环境。”
“它们不需要熟悉工作环境。它们是玩偶。”
“它们不是玩偶!它们是我们的孩子!”艾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因为走廊里已经有其他同事经过,正用一种介于好奇和好笑之间的目光看着她的袋子,“圆圆是女儿,团团是儿子。孩子要了解父母的工作,这是家庭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艾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反驳。不是因为他说不过,是因为他不想说。他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两只靠在一起的熊猫,目光在团团那个蓝色领结上停了一下——那是他亲手系上去的,系了三次才系好,第一次太松,第二次太紧,第三次刚好。
“走了,孩子们。”艾克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爸爸带你们去实验室”的、一本正经的、让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认真,“今天爸爸教你们看数据板。”
“圆圆还不会看数据板!圆圆才三个月!”
“那团团呢?”
“团团才两天!”
“两个月。”
“两天!”
“两天穿西装?谁家两天大的孩子穿西装?”
“我家!我的孩子我做主!圆圆三个月穿婚纱,团团两天穿西装,怎么了?不行吗?违反快乐星球哪条法律了?”
艾克看着她那张又急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的脸,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不动声色地伸到了那个袋子的旁边,手指在圆圆的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在团团的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爸爸带你们去上班。”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袋子里那两只熊猫听的,“妈妈今天有点凶,你们别学她。”
“我听到了!”艾雪在他身后喊。
“嗯。说给你听的。”
“你——!”
艾雪气得跺了一下脚,但袋子里圆圆和团团依然微笑着,它们的微笑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她所有的气都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她低下头,看着袋子里那两只并排坐着的熊猫,忍不住笑了。
“圆圆,团团,”她小声说,“爸爸坏不坏?”
圆圆微笑。团团也微笑。它们没有回答,但它们的微笑就是最好的回答——爸爸不坏,爸爸只是喜欢逗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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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门一打开,冰柠檬就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不是气味。是气氛。艾雪走进来的时候,肩膀是端着的,步子是小心的,一只手始终护着那个浅蓝色的帆布袋,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的脸上有一种藏不住的、微微发光的、像刚吃了蜜糖一样的表情。
冰柠檬的目光从艾雪的脸上移到那个袋子上,又从袋子移到艾克的脸上,又从艾克移回袋子上。
“袋子里是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猜到了但我要你亲口说”的兴奋。
艾雪把袋子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小心翼翼地拉开袋口,把里面的“人”请了出来。她先把圆圆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数据板旁边,整理了一下圆圆的婚纱裙摆,把那个歪了的蝴蝶结重新系好。然后她把团团拿出来,放在圆圆的旁边,调整了一下团团的小西装领口,把蓝色的领结转了转,让它正对着前方。
圆圆和团团并排坐在数据板旁边,像两个在等老师上课的小学生。它们的微笑是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永恒。圆圆的白色婚纱和团团的深蓝色小西装挨在一起,粉色的蝴蝶结和蓝色的领结挨在一起,像一幅精心布置的、温暖的小小画作。
冰柠檬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这是——”她的手指着团团,声音有点飘,“这是新来的?”
“团团。”艾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妈妈介绍自己孩子的骄傲和羞涩,“圆圆的老公。艾克从地球带回来的。”
冰柠檬的目光从团团身上移到艾克身上,又从艾克身上移回团团身上。她看着团团那件精致的小西装、那个系得端端正正的蓝色领结、那张和圆圆一模一样的微笑的脸,慢慢地、深深地、从灵魂深处地吸了一口气。
“你出差两天,”她看着艾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真的服了你了”的无奈和好笑,“专门去给圆圆找了个老公?”
“嗯。”艾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顺便买了杯咖啡”。
“跨星际的!从快乐星球到地球!专门去找一只熊猫玩偶的老公!”
“找了三年。”艾克纠正她,“上次在地球就看到了,没买。这次专门去找的。”
冰柠檬张着嘴,瞪着眼,看着艾克那张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好像“花三年时间给女朋友的熊猫玩偶找老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的脸。她转过头,看向多面体。多面体正站在主控台前面,手里拿着数据板,但他的眼睛不在数据板上,在圆圆和团团身上。他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我理解”和“我不理解但我不想问”之间的微妙平衡。
“多面体。”冰柠檬叫他。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多面体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数据板放下,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语气说:“团团的西装做工不错。袖扣是缝上去的,不是粘的,质量很好。”
冰柠檬看着他,看了三秒钟。
“我问的不是团团的西装质量!”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说他们疯了!带着玩偶来上班!给玩偶找老公!从快乐星球跑到地球!花三年时间!”
多面体又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们不是早就这样了吗?”
冰柠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了想——多面体说得对。他们不是早就这样了吗?从艾雪给圆圆喂奶的那天起,从艾克给圆圆穿婚纱的那天起,从“馋猫老公”和“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的那天起——他们就是这样了。带着玩偶来上班,只是这条路上的一个小小的、必然的、不值一提的站点。
冰柠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她走到艾雪的工作台前,低下头,和圆圆平视。
“圆圆,”她轻声说,“你老公好帅。”
圆圆微笑。
“西装很合身。领结颜色很配你的蝴蝶结。”
圆圆微笑。
“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圆圆微笑。圆圆不会回答,但艾雪会。艾雪的脸红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圆圆已经穿婚纱了。团团也穿西装了。这就是——这就是婚礼了。”
“在实验室办婚礼?”冰柠檬的眉毛挑得老高。
“在——在我们的心里办。”艾雪把圆圆和团团挪近了一点,让它们的肩膀挨在一起,“圆圆和团团已经结婚了。从今天起,它们是一对夫妻。和——和我们一样。”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但冰柠檬听到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燃的小星星,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看到自己最爱的CP终于修成正果”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姨母笑的、眼睛弯弯的笑。
“那我要随份子。”冰柠檬说,“圆圆喜欢什么?草莓布丁?我中午去食堂给它带一个。”
“圆圆不吃草莓布丁。圆圆喝奶。”
“那团团呢?”
“团团也喝奶。团团刚两天,还在喝奶期。”
冰柠檬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忍住了。她没有笑出声。但她转身走向自己工作台的时候,肩膀在抖,一直在抖,像一台被调成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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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开始之后,艾雪试图认真工作。她真的试图了。她把数据板打开,把能源核心的监测数据调出来,把同步信号阈值调整的方案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一页。她的眼睛看着屏幕,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她的脑子在工作——前五分钟是这样的。
五分钟后,她的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了,落在了圆圆和团团身上。
圆圆和团团并排坐在数据板旁边,肩并肩,微笑对着微笑。圆圆的婚纱裙摆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团团的小西装领口有一根细细的线头——艾雪注意到了,她伸手把那根线头捻掉了。
“圆圆,你老公的衣服有点皱。”她小声对圆圆说,然后把团团拿起来,用手指抚了抚它的小西装前襟,又整了整它的领结,“好了,帅了。”
她把团团放回圆圆旁边,端详了一下。团团的脸朝着前方,圆圆的脸也朝着前方,它们的微笑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对在拍结婚照的、幸福的新人。
“来,圆圆,靠近一点。”艾雪把圆圆往团团那边挪了一厘米,又把团团往圆圆这边挪了一厘米,两只熊猫的肩膀碰在了一起,“好,就这样。看镜头——不对,没有镜头。看妈妈。”
圆圆和团团看着妈妈。它们的眼睛里没有传感器,但艾雪觉得它们在看她。
“妈妈给你们拍张照。”艾雪拿起手环,对着圆圆和团团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只熊猫肩并肩坐着,白色的婚纱和深蓝色的小西装靠在一起,粉色的蝴蝶结和蓝色的领结靠在一起,两张微笑的脸靠在一起。背景是数据板的屏幕,上面有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
艾雪看着这张照片,笑了。她把照片设成了手环的屏保。
“圆圆,团团,妈妈教你们看数据。”她把数据板转过来,让屏幕对着两只熊猫,“这个曲线是能源核心的波动。正常的波动应该在0.02%以下。你们看这里,这个尖尖——说明同步信号的触发阈值需要调整。”
圆圆微笑。团团微笑。
“听不懂?没关系。妈妈刚开始也听不懂。妈妈五岁的时候来到爸爸身边,什么都不会,连数据板都不会开。是爸爸教妈妈的。爸爸虽然有时候很坏,但爸爸教东西教得很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实验室另一头的艾克。艾克正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她,低头调试一台仪器。他的背影很挺拔,肩膀很宽,腰很窄,深灰色的工装穿在他身上像量身定做的。他的头发今天梳得很整齐,露出后颈一条干净的线条。
艾雪的脸红了一下,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圆圆和团团身上。
“妈妈给你们讲个故事。”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讲一个只有圆圆和团团才能听到的秘密,“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五岁的时候被送到一个天才身边当助手。那个天才很冷,不爱笑,不爱说话,不跟人玩。小女孩第一天去的时候,带了一只熊猫玩偶,就是圆圆。天才看了一眼圆圆,说——‘没有科学价值’。”
艾雪学艾克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表情学得冷冷的,学完自己先笑了。
“小女孩哭了。哭得很伤心。天才被罚写了三千字检讨。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写检讨。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说过圆圆的坏话。”
她伸手摸了摸圆圆的脑袋。
“后来小女孩长大了。天才也长大了。天才变成了首席科学家,小女孩变成了首席科学家的助手。他们一起去地球执行任务,一起找‘真正的友谊’。小女孩在地球上学会了交朋友,天才在地球上学会了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再后来,他们回到了快乐星球。天才变了。他不再说不食人间烟火的话,不再觉得科技能战胜一切。他开始关心小女孩,照顾小女孩,在小女孩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在小女孩难过的时候笨拙地安慰她。小女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的,只知道有一天,她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变得好快好快。”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圆圆和团团。圆圆和团团微笑着,像两个最忠实的听众,永远不会打断她,永远不会笑话她,永远不会把她说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小女孩后来变成了妈妈。天才变成了爸爸。圆圆有了团团。我们有了一个家。”艾雪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但她在笑,“故事讲完了。”
圆圆微笑。团团微笑。它们听到了,它们记住了,它们会用永恒的、温暖的微笑替妈妈守护这个秘密。
“小雪——数据同步了没?我需要你那边第三时段的——”
艾克的声音从实验室另一头传过来,话说到一半,停了。因为他转过头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艾雪坐在工作台前,面前并排坐着两只熊猫玩偶,一只穿婚纱,一只穿西装,她正对着它们说话,表情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仪器,走了过来。
他走到艾雪身后,低头看着那两只熊猫,又看着艾雪。
“上课呢?”他问。
“嗯。”艾雪点了点头,表情一本正经,“生物繁殖课。”
“生物繁殖课?”艾克的眉毛挑了一下,“圆圆和团团也需要学生物繁殖?”
“不需要。它们已经会了。”
“会什么?”
“会——会在一起。”艾雪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朵尖红了一下,“它们已经结婚了。不需要学了。”
“那你给它们上什么课?”
“上——上数据课。圆圆和团团要了解爸爸妈妈的工作。”
“圆圆和团团不需要了解工作。它们是玩偶。”
“它们不是玩偶!”艾雪的声音又拔高了,但这次不是生气,是急,“它们是我们的孩子!孩子要了解父母的工作!这是——这是亲子活动!”
艾克看着她那张又急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里映着圆圆和团团微笑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从她身后伸出手,把圆圆和团团拿了起来。一只手一个,把两只熊猫举到面前,让它们面对面。
“圆圆。”他对圆圆说,声音一本正经,“这是你老公团团。它从地球来的。坐了三天飞船。来找你。”
圆圆微笑。
“团团。”他对团团说,声音同样一本正经,“这是你老婆圆圆。它在这里等了十三年。等你来。”
团团微笑。
“现在你们是夫妻了。”艾克把两只熊猫的脸凑近了一点,让它们的鼻子碰在一起,“要好好过日子。不许吵架。不许抢被子。不许把对方藏到衣柜里。”
艾雪张着嘴,瞪着眼,看着艾克一本正经地给两只熊猫主持“婚礼”。她的脸红得像草莓,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气的,是笑的。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嘴角不听话地往上翘,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噗——”
她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了腰,额头抵在艾克的后背上,两只手攥着他的工装下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给它们主持婚礼——哈哈哈哈——你是证婚人——哈哈哈哈——”
艾克把圆圆和团团放回工作台上,让它们并排坐好。然后他转过身,低头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艾雪。
“笑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有笑意,有一种只有艾雪才能看懂的、柔软的、温暖的东西,“证婚人怎么了?首席科学家不能当证婚人?”
“能——能——哈哈哈哈——”艾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他,“那你给圆圆和团团的证婚词是什么?刚才那个不算,太短了。重来。正式的。”
艾克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笑得停不下来的嘴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地敲进去。
“圆圆。团团。今天你们结为夫妻。从今以后,你们要一直在一起。不管是在床上,在衣柜里,在数据板旁边,在能源核心的检测仪旁边。不管是在快乐星球,在地球,在任何地方。圆圆要陪着团团,团团要陪着圆圆。你们的微笑要一直一直亮着。因为你们的微笑,是妈妈的笑容。”
艾雪的笑声停了。
她看着艾克的脸——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熟悉的、好看的、曾经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此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柔软得像被春天的风吹过的湖面。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倒映着圆圆和团团,倒映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只有他们知道的世界。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得太满、满到装不下、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温热的、咸咸的、甜得要命的眼泪。
“你——你这个人——”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哭,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给熊猫玩偶写证婚词都这么认真……”
“我是科学家。”艾克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科学家做任何事都认真。包括给熊猫写证婚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没有人值得我认真。”
艾雪咬着嘴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有圆圆,有团团,有整个银河。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地、像盖章一样地亲了一下。
“谢谢你的证婚词。”她说,“圆圆和团团会记住的。”
“那你呢?”
“我也会记住的。”
“记住什么?”
“记住——有一个馋猫,给两只熊猫写了一份世界上最好的证婚词。”
艾克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回了他的实验台。他的步伐还是一扭一扭的——屁股还没好全,但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的、心满意足的首席科学家。
艾雪站在原地,红着脸,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才转回身,面对圆圆和团团。
圆圆和团团并排坐在数据板旁边,肩并肩,微笑着看着她。它们见证了这一切——爸爸妈妈的对话,爸爸的证婚词,妈妈的眼泪和笑容。它们什么都听到了,什么都记住了。
“圆圆,团团,”艾雪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爸爸是不是很好?”
圆圆微笑。
“虽然有时候很坏,但很好。”
团团微笑。
“妈妈很喜欢他。”
圆圆和团团的微笑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小小的、温暖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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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另一头,冰柠檬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不对,她在笑,笑到哭。
“多面体。”她的声音从手臂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嗯。”多面体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证婚词。”
“听到了。”
“给熊猫的证婚词。”
“听到了。”
“你不觉得——天啊——你不觉得太甜了吗?”冰柠檬从手臂后面抬起脸来,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笑出来的眼泪,“我快受不了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我真的——天啊——我磕的CP——我的天——”
多面体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又甜又酸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凉了的茶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他说。
冰柠檬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子。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实验室另一头——艾雪正对着两只熊猫玩偶说话,艾克站在实验台前调试仪器,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回头看一眼艾雪的方向。
冰柠檬看着这一幕,慢慢地、深深地、从心底里笑了。
“多面体。”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怎样?”
“就是——老了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甜得要命。”
多面体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两秒。
“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不甜。我们是——醇。”多面体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像老茶。越泡越香。”
冰柠檬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噗”地笑了。她靠过去,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我要当你的老茶。”她说,“泡一辈子那种。”
多面体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侧了一下,让她靠得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