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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怨魇

肖战愣了一下,笑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连忙捂住嘴,可笑意从指缝间漏出来,收都收不住。“你也会说笑话?”他问。

“不是笑话。”

“那是什么?”

“实话。”

肖战摇了摇头,笑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前面是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是黑色的,河面上漂着几盏河灯。不是凡间的河灯——灯是幽蓝色的,烛火也是幽蓝色的,漂在黑色的水面上,像一朵一朵的鬼火。

肖战站在桥头,看着那些灯。“你们这里也放河灯?”

“放。”

“许愿?”

“嗯。”

“灵吗?”

“看人。”

肖战扶着桥栏,往下看了一会儿。河水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去,像有人在水中轻轻地画着圈。

“王一博。”

“你放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放?”

王一博沉默了一息。“没有人可以一起放。”

肖战的手指在桥栏上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的侧脸。幽蓝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冷硬的轮廓染上了一层冷冽的光,可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是暖的。

“那今日放。”肖战说。

“没有灯。”

“买。”

他们下了桥,在河边的小摊上买了两盏河灯。一盏是莲花形的,一盏是兔子形的——兔子形的歪眼睛、长短耳,跟肖战扎的那只一模一样。

肖战拿起那只兔子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照着我那只做的?”

“嗯。”

“谁做的?”

摊主是个老婆婆,听见这话,笑了。“是尊上让做的,画了图样来,老身照着扎的。扎了好几只,这只最像。”

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没有看他,正蹲在河边,把手里的莲花灯放在水面上。肖战也蹲下来,把兔子灯放了下去。两盏灯在水面上打了个转,慢慢漂远了。莲花灯在前面,兔子灯在后面,一前一后,像是有人在追,又像是一起走。

幽蓝色的河水载着两盏幽蓝色的灯,缓缓流向远方。肖战蹲在河边,看着那两盏灯,看了很久。

“你许了什么愿?”他问。

“说了不灵。”

“你信这个?”

“不信。但总得有个由头。”

肖战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这是他说过的话。在灯会那晚,王一博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那人蹲在他旁边,正看着河面上的灯,侧脸在幽蓝色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那两盏灯变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河面尽头的黑暗里。

往回走的路上,街上的人少了。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幽蓝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整条街照得像水底。

肖战走在左边,王一博走在右边。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走到一条窄巷的巷口时,王一博忽然停下脚步。他的手抬起来,拦在肖战身前。

“怎么了?”肖战问。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看着巷子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风停了。灯不摇了。连河面的水声都忽然远了。

巷子里走出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东西长着一张人的脸,可眼睛是竖瞳的,瞳孔细得像一条线。他的手不是手,是爪子,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弯曲的匕首。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王一博。”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像指甲划过铁器,尖锐刺耳,“你可还记得我?”

王一博看着他,面色如常。“不记得。”

那东西笑了,笑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你杀了我兄长,夺了他的封地。你自然不记得——你杀了那么多人,哪里记得每一个?”他的竖瞳缩得更细了,像两根针,在幽蓝色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可我记得你。我找了你三年。”

肖战站在王一博身后,看着那东西。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那把新买的、银白色刀鞘上刻着兰花的匕首。

王一博没有动。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剑。“你找了我三年,”他说,“就为了在我面前说这些?”

那东西的脸色变了。他尖啸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朝王一博扑来。

那团黑雾来势极快。

凡间的术法,再快也能看见轨迹。可这团黑雾不是快——它是同时出现在所有方向的。从正面来,从左边来,从右边来,从头顶压下来。像是有人把“四面八方”这四个字变成了真实,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肖战的眼睛来不及追。但他的琴追上了。

琴不在手上。琴在背上。肖战来魔界的时候,把琴背来了。他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琴从背上滑入手中,左手按弦,右手一拨。

不是曲子。是一声清啸。那道音波从琴弦上炸开,像一把无形的刀,将迎面而来的黑雾劈成了两半。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叫,向两侧退开,又在空中重新聚拢,朝王一博的背后扑去。

王一博没有回头。他单手结印,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在他指尖亮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面冰蓝色的盾,将黑雾挡在了外面。黑雾撞在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扔进了水里,蒸腾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仙术?”那东西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带着惊疑,“你身边竟然有个会仙术的——”他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