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想见你2
王一博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和冬天夜晚特有的冷。
他伸出手，双手捧住肖战的双手，放在自己掌心揉搓。
“冷不冷？”他问。
肖战点点头，然后把额头抵在王一博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冷。”
王一博把搭在手臂上的围巾拿起来，绕在肖战的脖子上，一圈，两圈，围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肖战围着这条围巾，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你怎么来了。”王一博问。
“因为想见你。”肖战说这话的时候鼻子刚好被冻的红红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王一博恨不得立刻把眼前的人抱进怀里再也不松开，他忍了一会儿，把肖战脚边的布袋拎起来，挂在自己的手腕上，又把肖战的背包拿过来背在肩上，然后把那只空出来的手伸到肖战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走。”他说，“先吃饭。”
吃完饭，王一博带着肖战找可以住的地方。
他们走在北方冬天的夜里，走在路灯昏黄的长街上，踩着一层薄薄的雪，咯吱咯吱地响，肖战偏头看着王一博的侧脸，鼻梁被冻得发红，嘴唇有点干，睫毛上挂着一小片雪花，还没化。
他忽然说：“王一博，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肖战没再问了，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走了一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落在雪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王一博在一栋老旧的楼房前停下来，楼不高，四层，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底楼有一扇玻璃门，门头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灯箱，上面写着“迎宾旅社”四个字，灯箱里的灯管坏了，“宾”字一闪一闪的，时亮时灭。
“先住这儿。”王一博。
肖战抬头看了看那个一闪一闪的灯箱，又看了看王一博，然后点点头。
旅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一头卷发，穿着暗红色棉袄，正坐在前台嗑瓜子看电视。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没问身份证，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声音沙哑地说：“三楼，上楼右转第二间，一晚上三十，热水到十一点。”
王一博接过钥匙，点好钱递过去，说了声“谢谢”。
楼梯间很窄，灯光昏黄，墙上贴着褪色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墙壁。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楼，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三楼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已经被踩得很旧了，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王一博找到房间，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窗户上挂着米黄色的窗帘，暖气片靠着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不太热，但比外面暖和多了。
肖战站在门口，把房间打量了一遍，然后快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拢，走到暖气片前面摸了摸：“温的，还行。”王一博把布袋和书包放在椅子上，看着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然后肖战开始收拾行李。
“床单我自己带了，被罩也带了，铺一下就行。”肖战说着，把那两套床单被罩抽出来，递了一套给王一博，“你铺那边，我铺这边。”
王一博接过那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单，蓝白条纹的，棉布的，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肖战头也没抬，正在把枕头塞进枕套里，胳膊肘撑开布料。
“像过日子。”王一博说。
肖战的脸立马红了。
肖战铺床单的时候很仔细，四个角拉得平平整整，边边角角都塞进床垫底下，抻了好几下，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抻了一下，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说“好了”。
王一博学着他的样子铺自己那边，铺得不太平整，中间鼓了个包，肖战看了一眼，走过来帮他重新抻了一下，手指擦过王一博的手背，凉凉的，停了一瞬，又缩回去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肖战说。
“现在冬天嘛。”
肖战没说话，拉过王一博的手，放在暖气片上捂着。
暖气片不太热，温温的，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王一博的手在下，肖战的手在上，十根手指交叠着贴在那片温热的铁皮上。
窗外的风还在吹，雪还在下，细细的，打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房间里的灯是橘黄色的，照在天花板上，把整个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你晚上去哪儿睡。”肖战问。
王一博看着肖战，肖战没看他，低着头，手指还在暖气片上画圈，一圈一圈的，漫不经心的，王一博犹豫了一下，说：“我回宿舍吧。”
肖战的手指停了一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王一博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和被暖气片烤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在心里说了一句“骗你的”。
他不想走，他从来都不想走，但是他想让肖战说“留下”。
王一博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那我走了。”
“嗯。”
“你早点睡。”
“嗯。”门把手往下压了一点，又弹回去了，王一博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肖战的背影，他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前倾，手指还在暖气片那边，他走过去，从他身后伸出手，把肖战的手从暖气片上拿开，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王一博的手很大，肖战的手缩在里面，像一只被捧住的鸟，他在肖战头顶很低的地方停了一下，呼吸落在肖战的发丝上，吹动了几根翘起来的碎发，但嘴唇没有落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松了，直起身，转身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肖战躺到床上，把手臂举起来，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片被王一博捂过的地方，手心的皮肤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他把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是跑回来的。
门被敲响，肖战迅速下床开门，门打开，王一博站在门口，衣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肖战看着王一博，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王一博直接将人搂进怀里。
“……你不是说回宿舍吗。”肖战的声音从怀抱里传出来，闷闷的。
“太远了。”王一博说。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