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归宗述职,暗夜密谈三日后。永冻荒原的风雪,似乎也因“冰渊堡”的血战与两位“归来者”的降临,而略显平息。惨淡的日光艰难地穿透铅云,为这座在绝地中屹立不倒的堡垒,镀上了一层冰冷而坚毅的金边。堡垒中央广场,那座宏伟的“启”阵已然彻底沉寂,阵盘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玄奥气息。阵法旁,陈长老、李长老、周岩、韩雪、凌妙妙,以及堡内众多弟子,皆肃然而立,目光齐聚在阵前两道即将远行的身影之上。拂悦已换上了一身玄天宗内门弟子制式的月白道袍,款式简洁,只在衣襟与袖口处,以暗金色的丝线,绣着几道极其细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秩序”韵律的符文,与她周身那温和宁静的气息相得益彰。墨发以一根素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出尘之意。她神色平和,目光依次扫过送行的众人,在陈长老、李长老身上稍作停留,带着感激与托付;在凌妙妙和慕瑶身上,则多了一丝温柔的关切与鼓励。慕子期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色道袍,与周围身着厚实御寒衣物的众人格格不入,却无人觉得他有丝毫寒意。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苍白,眼神冰冷地望向东北方向遗迹所在,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那里的封印与“门扉”的状态。对周围的送行目光,他视若无睹,只有在慕瑶红着眼圈上前,将一枚她亲手雕刻的、蕴含着安神与祝福符文的冰玉挂坠,小心翼翼系在他腰间时,他那冰封的眉宇,才几不可查地松动了那么一瞬,最终,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陈长老,李长老,凌姑娘,慕瑶妹妹,周师兄,韩师姐,还有诸位同门,‘冰渊堡’与遗迹,就拜托你们了。”拂悦对着众人,再次郑重一礼,声音清晰而诚恳。“放心,有我们在,定保此地无虞。”陈长老沉声应道,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期许,“你们此去,路途遥远,又值多事之秋,务必小心。宗主与诸位长老,想必已等候多时。”“是。我们这便启程了。”拂悦点头,又对凌妙妙道,“凌姑娘,你的‘传承’与感应至关重要,静心休养,若有任何与遗迹或‘蚀’相关的发现,随时通过‘冰心通幽阵’联系。”凌妙妙用力点头:“拂悦姐姐,慕公子,你们也要保重。”慕瑶也擦去眼泪,强笑道:“大哥,拂悦,早点办完事……回家。”“家”这个字,让拂悦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波动。她轻轻握住慕瑶的手,点了点头。慕子期则不再多言,只是最后 看了一眼遗迹方向,然后,转过身,面向了南方,栖霞山的方向。他缓缓 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嗤——!”一道幽暗、凝练、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然后迅速 向前延伸、拓展,竟在虚空中,硬生生地,切割、开辟出了一条长约三丈、宽约丈许、内部流淌着冰冷空间波动、却异常稳定的幽暗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与快速掠过的山河虚影!是空间通道!而且是以纯粹的、触及空间规则的剑意,强行开辟出的、临时的、短距离空间通道!这已非寻常遁术或传送阵可比,是对规则的高层次运用!陈长老等人再次被震撼。开辟稳定的空间通道,即便是元婴修士,也需借助特定法宝或阵法,且耗时费力。而慕子期,竟能如此轻易、精准地做到,其实力之深,对“斩破”之道理解之透彻,已难以估量。“走吧。”慕子期冰冷的声音响起,率先一步,踏入了那条幽暗的通道之中,身影瞬间被扭曲的光影吞没。拂悦对众人最后点头致意,也紧随其后,步入通道。通道入口,在他们进入后,缓缓 收缩、闭合,最终 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堡垒广场上,一众心情复杂、却又充满希望的守候者。……幽暗的空间通道内,并无寻常传送时的眩晕与撕扯感。四周是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破碎光影与冰冷剑意构成的壁障,脚下是凝实稳定的、仿佛由规则之力铺就的“路”。慕子期走在前面,步伐稳定,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剑意,将通道内可能存在的、细微的空间乱流与不稳定因素,尽数 斩灭、抚平。拂悦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周身暗金色的“秩序”微光流转,仿佛在调和、稳固着这条被强行“斩”出的通道,使其更加持久、安全。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通道壁障外,那飞速掠过的、模糊不清的山川河流光影,以及脚下传来的、极其微弱却稳定的空间波动,提示着他们正在以远超常规飞遁的速度,朝着栖霞山方向前进。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这短短的路程,若以破云梭飞行,至少需数日。而在这被剑意开辟的空间通道中,恐怕只需数个时辰。“你刚才……在看什么?”拂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通道内显得有些空灵。慕子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冰冷地答道:“封印。‘门扉’。有 一丝 极其 微弱 的 ‘异动’,与 此次 ‘蚀心殿’ 进攻 的 ‘蚀’ 力 源头,韵律 同频。”拂悦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攻击‘冰渊堡’的‘蚀’力,与封印下的‘门扉’有直接联系?是‘门扉’后的存在,在遥控或影响着‘蚀心殿’?”“可能。”慕子期的回答依旧简短,“亦 或,‘蚀心殿’ 的 行动,本身 就是 在 为 ‘门扉’ 后 的 存在,提供 某种 ‘养分’ 或 ‘坐标’。”这个推测,让拂悦心中一沉。如果“蚀心殿”的疯狂袭击与破坏,不仅仅是为了掠夺资源或制造混乱,更是为了滋养或定位那道被封印的恐怖“门扉”……那“蚀”祸的威胁等级,将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回到宗门,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明。”拂悦肃然道。“嗯。”慕子期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又沉默了片刻,拂悦看着前方那挺拔、孤冷、却仿佛能斩开一切阻碍的背影,忽然轻声问道:“你……现在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你的剑意……”她记得在遗迹“意识之海”中,感受到慕子期那冰冷剑意深处,被淬炼得更加纯粹、却也似乎更加极端、孤绝的意志。那种“斩破一切”的纯粹,固然强大到恐怖,但也让她隐隐有些担心。过刚易折,过锋易损。慕子期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那么一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通道内,只有冰冷的剑意与“秩序”微光无声流转。良久,就在拂悦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那冰冷的声音,才似乎 带着一丝 极其 淡薄 的、 几不可闻的波动,缓缓响起:“剑 既 出,便 无 归 鞘 之 时。此 道,唯 斩,唯 破。心 中 无 挂 碍,剑 下 无 生 灵。此 为 我 道,亦 是 我 之 ‘存在’。”他的话语,冰冷、决绝,甚至带着一丝近乎“非人”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冰冷的事实。拂悦听在耳中,心中那丝担忧,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清晰。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但……‘斩破’之道,亦需有‘剑鞘’之时,有‘归处’之所。否则,剑锋再利,终有卷刃、乃至……迷失之日。”这一次,慕子期没有再回应。他只是略微 加快了脚步,周身的剑意,似乎更冷了几分。拂悦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是默默跟了上去。她知道,有些东西,无法强求,也无法替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代价。她能做的,或许只是站在他身侧,在他那冰冷的、斩破一切的剑锋所指之处,以“秩序”之力,为他开辟、守护、修正出一条,至少不那么孤独、 也 不那么 容易 迷失的路。通道,在沉默中延伸。数个时辰后,前方扭曲的光影,骤然 变得 清晰、稳定。一片熟悉的、苍翠的、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迅速 放大,映入眼帘。栖霞山,到了。慕子期并指一挥,前方的幽暗通道壁障无声 裂开一道出口。明亮的天光,清新的、带着浓郁灵气的山风,瞬间涌入通道。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通道,稳稳地,落在了玄天宗内门 山门之外,那片熟悉的、汉白玉铺就的巨大 广场之上。广场上,原本有数名值守弟子正在巡逻。通道的突然出现,以及从中走出的两道身影,让他们先是 一惊,随即 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脸上 瞬间 露出了 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敬畏!“是……是慕师兄!还有拂悦师姐!他们回来了!”“快!快去禀报宗主和各位长老!”值守弟子中,有机灵的,已转身,化作 遁光,朝着 主峰 凌云殿 方向,疾驰而去。拂悦与慕子期站在广场上,望着眼前熟悉而又仿佛有些陌生的宗门景象。一年时间,对修士而言不算长,但对他们而言,却已沧海桑田,物是 人 非。“走吧,去凌云殿。”拂悦深吸一口气,对慕子期道。慕子期微微 颔首,两人不再理会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激动议论的弟子,并肩,朝着 主峰 之巅,那座巍峨 庄严的凌云殿,缓步 而行。他们所过之处,人群自动 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充满了好奇、敬畏、崇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如今的拂悦与慕子期,与一年前离开时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不仅仅是修为气息的天壤之别,更是那种源自生命层次与规则领悟的、令人 不由自主 心生 仰望与臣服的气质。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凌云殿前。殿门早已 敞开。殿内,云虚真人(宗主)端坐于紫玉云床之上,陈长老(本宗)、王长老(执法堂)、孙殿主(百草殿)、刘长老(内务堂)等一众核心高层,均已 在座。显然,在接到“冰渊堡”的传讯与山门弟子的急报后,他们已提前在此等候。当拂悦与慕子期踏入 殿门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云虚真人那双仿佛能洞彻天地的眸子,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 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深沉的 思量。以他的修为与眼力,自然能比旁人更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两个年轻弟子身上,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那隐隐 触及、甚至 部分 掌控了某种更高层次 规则的恐怖 底蕴。“弟子拂悦(慕子期),参见宗主,参见诸位长老。奉命 探查 永冻荒原,现已 归来,特来 复命。”拂悦与慕子期,上前 数步,对着 殿上 众人,郑重 行礼。声音平静,却 清晰 地 响彻 在 大殿 每一个 角落。(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