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办公室的雪松味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被寒风吹过的针叶,带着凛冽的穿透力。王一博捏着钢笔的指节泛白,金属笔帽在他掌心硌出淡淡的红痕,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扫过肖战后颈——那片被衬衫领口严丝合缝遮住的皮肤,连最细微的褶皱都被熨烫平整,仿佛在刻意守护什么。他刚刚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掩不住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紧绷。肖战正弯腰收拾散落的会议纪要,后颈的线条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弦,衬衫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微微错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里光洁得不像话,没有任何Alpha熟悉的抑制贴痕迹,甚至连常年佩戴颈饰的浅淡压痕都没有。“明天去锐眼总部,穿厚点。”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比窗外敲打着玻璃的秋雨还凉,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停顿。肖战直起身时动作顿了顿,指尖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显出半透明的色泽:“好的王总,天气预报说那边降温,我会准备的。”他转身要走,手刚触到门把,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等等。”王一博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戴着块旧电子表,表带磨得有些发亮,边角甚至能看到露出的金属底色,“你的信息素阻断剂,该换新款了。上周研发部刚进了批高效能的,让林辰给你拿一支。”肖战的背猛地一僵,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脊椎瞬间绷成一条直线。他几乎能感觉到后颈腺体在发烫,那里藏着他最大的秘密——那块伪装成普通止痛贴的抑制贴,边缘早已因为出汗卷了角,只是被他用衣领死死压着才没露馅,此刻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爬上来,让他指尖发麻。“王总说笑了。”他转过身时,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嘴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眼角的肌肉有些发紧,像被冻住的湖面,“我是Beta,用不上这些东西的。”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层薄雾,藏着慌乱,却偏要强行镇定,像只误入狼群的幼鹿,明明四肢都在发抖,偏要竖起满身的尖刺假装强悍。他忽然想起上周茶水间的场景,肖战被两个争执的Alpha撞到,手里的热水泼了半杯在袖口,当时他下意识护住的不是手臂,而是后颈——那个Omega最敏感的部位。“楼下咖啡店的新品,明天带一杯。”王一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加双份奶,少糖。”肖战愣了愣才应下来,退出去时脚步有些发飘,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他靠在走廊墙壁上,后颈的抑制贴像是在灼烧,那片皮肤下的腺体突突直跳,仿佛在抗议这层伪装的束缚——刚才王一博的目光太锐利,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几乎要穿透他的衬衫,看穿那层薄薄的贴片下,属于Omega的腺体正在悄悄发烫,散发出被阻断剂压到极致的、极淡的青草香。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入职时伪造的Beta体检报告天衣无缝,连血液样本都找了相熟的医生调换;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刻意模仿公司里那些干练的Beta助理,走路时脊背挺直,汇报时声音平稳,甚至连喝咖啡都学着Alpha们加浓不加糖;更别提信息素,他用的是最高浓度的阻断剂,每天早晚各喷一次,瓶身还特意换了普通香水的包装,怎么会被这位心思比针尖还细的Alpha注意到?第二天清晨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肖战撑着伞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店员往杯子里加双份奶时,指尖还在发颤。他昨晚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抑制贴,用医用胶带把卷边的地方重新粘牢,又在领口别了枚小小的香薰胸针,薄荷味的香气能暂时掩盖可能泄露的信息素——那是他藏了二十五年的秘密,从孤儿院到名牌大学,再到如今挤进王氏集团,他靠的就是“Beta”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绝不能在这潭深水里暴露。电梯里遇见张弛时,对方身上的烟草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肖战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凉的轿厢壁,才勉强稳住呼吸,却听见张弛笑着拍他肩膀:“小肖今天精神不错啊,王总最近看你的眼神都柔和了,昨天还特意问我你大学辅修的是不是数据分析。”他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揣着块冰。柔和?那位Alpha的眼神明明像淬了冰的刀子,昨天落在他后颈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的伪装割开一道口子。他甚至怀疑,王一博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现在这番话,不过是猫捉老鼠前的玩弄。推开办公室门时,王一博正在看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幕墙往下淌,在透明的 pane 上划出蜿蜒的水痕,模糊了远处的天际线。他转过身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肖战手里的咖啡杯上,又缓缓移到他的后颈——衬衫领口依旧系得很紧,连那颗用来固定的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仿佛那里不是皮肤,而是需要严守的要塞。“放桌上吧。”王一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被雨水洗过的石头,带着冷硬的质感。肖战放下咖啡正要退出去,却听见他忽然说:“把领口松开点,勒得太紧,像要喘不过气。”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肖战紧绷的神经。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像藏着翻涌的云,似乎有某种了然,又像是纯粹的随口一提,让人猜不透深浅。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他几乎能感觉到抑制贴下的皮肤在隐隐作痛,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那里跳跃。“王总,我习惯这样穿。”他攥着衣角的手在发抖,指节抵着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却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眼睛,“Beta的体温调节不太好,穿紧点……保暖。”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艰涩,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王一博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只在唇角漾开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的涟漪,却让空气中的雪松味瞬间柔和下来,锐利感散去不少,添了几分温润:“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怕热。”他往前走了两步,黑色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停在肖战面前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Alpha身上的信息素带着雨后的清冽,像细密的网一样罩下来,却没有压迫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肖战的心跳得像要炸开,耳膜嗡嗡作响,却死死咬着牙没后退——他知道,此刻但凡露出一点怯懦,那层维持了二十五年的伪装,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彻底崩塌。“王总还有别的吩咐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被揉皱的纸,却努力维持着平稳,试图在声线里注入职业化的冷静。王一博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两秒,那抹红像熟透的樱桃,藏在黑发下,格外显眼。他忽然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没了,去准备锐眼的资料。这份是他们新出的数据库协议,你先过一遍,有不懂的标出来。”肖战几乎是逃着离开的,回到工位上才发现,那杯加了双份奶的咖啡,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温热的液体透过杯壁渗出来,在掌心烫出一片红痕,像朵拙劣的花。他低头看着那抹红,忽然想起刚才王一博转身时,袖口掠过桌面,带起的风里,似乎有极淡的雪松香,混着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属于青草的微甜。而办公室里,王一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他当然知道肖战不是Beta——第一次在会议室闻到那缕若有似无的青草香时就知道了。那味道很淡,被浓重的阻断剂压着,像初春刚冒头的嫩芽,怯生生的,却带着顽强的生命力,总能在他烦躁时悄悄钻进鼻腔,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他拿起那杯加了双份奶的咖啡,抿了一口。甜腻的奶味混着咖啡的微苦在舌尖散开,和他平日里喝的黑咖啡截然不同,却奇异地不难喝。就像那个总是紧绷着脊背的小家伙,明明藏着柔软的内里,偏要裹上坚硬的壳,连害怕时都要梗着脖子,像只倔强的小兽。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成河。王一博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拿起手机给林辰发了条消息:“让锐眼总部把空调温度调到24度,告诉他们,我怕冷。”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眼底的冰霜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藏着的温软。既然小家伙想藏,那他就慢慢等。等哪天下雨,等那缕青草香再也藏不住,等这只装成Beta的小Omega,心甘情愿地卸下伪装,走进他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