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而行
炽阳高悬于长空,散落的光辉透过林间枝叶,碎成点点金斑坠落。伴着一阵轻浅的羽翼振翅声,羁鸟展翅膀,朝着不远处的旧林飞去。
一路莺歌燕舞,芳草淡淡褪去绿,落叶纷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远处稀稀疏疏的流水声夹杂着池鱼跃出水面的轻响,而最让戚宛觉得安心的,是身下的皇室马车行驶得极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还是要说,皇室不愧是皇室。除却驾车的马夫,马车后方还跟着几辆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马车。
车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帘幔半卷,漏进缕缕柔光。高贵的太子殿下指尖轻捻,漫不经心地指向身旁玉盘里泛着晶莹光泽的葡萄,抬眼望向身侧正怔怔望着窗外的戚宛,语气温和:“阿宛,吃不吃葡萄?”
戚宛目光仍黏在窗外翩飞掠过的燕子身上,闻言只是笨拙地歪了歪头,余光未曾分给那盘葡萄,连头都不曾转,他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吃。”
楚沅指尖顿了顿,倒也不勉强,只是淡淡收回手,拿起一旁的茶盏。
三日路程,不算漫长也不算短促。一个向来不爱说话,一个素来沉稳少语,戚宛与楚沅便在这安静却不尴尬的寂静里,一路行至喻洲境内。
道旁柳枝弯弯,枝条随风轻摆,漫天柳枝纷飞,风过之处,卷起千堆尘。
楚沅生得温润如玉,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平淡的模样,此时他指尖捏着一块精美的甜糕:“喻洲住着孤的四弟与皇侄,早些年你与孤的皇侄楚念交情甚好,如今到了此地,若是烦闷,或许能与他多说说话。”说到此处,他似是想起了往昔趣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戚宛垂着眸子,晨光透过半开的车帘,温柔地洒在他脸上,为他清俊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小口啃着手中的甜糕,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他漫不经心地随口回应:“不认识,也不想聊。”
“哦,是吗?”楚沅看向戚宛的目光却莫名多了几分深意,那眼神看得戚宛心里莫名其妙的发毛。
只见太子殿下慢条斯理地拿起锦帕,轻轻擦拭着指尖沾着的糕屑,语气平淡,“此番你我一同住在四弟府中,而楚念……子归说,楚念恰好住在四弟府的对门宅子里。”
“……”
子归,便是四皇子楚渝,字子归。
“当然,你也可去楚念家里借宿。”太子殿下冲着戚宛笑了笑,一张俊美的脸上,薄唇浅浅勾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戚宛总觉得太子殿下这几天变的莫名其妙,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有病。”
正思忖间,车外传来马夫恭敬的通传声:“殿下,小公子,四殿下的宅子到了。”
楚沅侧过头,冲着戚宛浅浅一笑。
不等楚沅多说,戚宛伸手撩开车帘,率先迈步下了马车。楚沅则缓步跟上,身姿挺拔高贵,一举一动皆尽显太子威仪。
宅子门口,早已立着一位等候多时的青年男子。他身着一袭白底烫金云纹华服,衣袂翩跹,乌黑长发如泼墨般披散在肩头。肌肤白皙似玉,一双桃花眼明艳动人,眼尾一颗小小的黑色泪痣,身后跟着数名垂手侍立的下人,气度斐然。
戚宛脚步一顿,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楚沅,眼中带着几分茫然的询问。
只见楚沅与那青年目光交汇,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随即回眸看了一眼戚宛,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那是孤的四弟。”
戚宛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微微俯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微风拂过,额前碎发轻轻扬起,划过一道柔和的弧度,又缓缓落回原处。
“阿宛,好久不见了。”楚渝上前一步,主动扶起他,语气里满是真切的遗憾,轻轻叹了口气,“早些年便听闻你大病一场,醒后失忆,我因身在喻洲不得离开,一直未能前去探望,心中始终挂念。今日一见,看你的模样,当真是都忘了。”
话音刚落,楚渝话锋陡然一转,弯了弯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不等戚宛反应,便自然地抬手揽住了他的肩头,动作亲昵像是多年好友一般。“不过都是多年好友,不必这般拘礼。”他拍了拍戚宛的肩膀,语气轻快,“对了,阿念听说你近日要来喻洲,一早就亲自出门置办物件,说是要为你接风,想必再过片刻便能回来了。”
肩头突如其来的温度,让戚宛浑身瞬间僵住,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自他失忆醒来,楚渝是第一个这般与他亲密接触的人,这倒是有些不自在。
楚渝勾着唇角,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楚沅,桃花眼微微上挑,明媚张扬的脸上分明写着挑衅。
楚沅看着两人相触的手臂,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并未多说什么。
“阿宛,别站在门口了,我带你去府中转转。”楚渝揽着戚宛的肩,然后又抬手指着自家对面那座气势恢宏的宅子,笑意盈盈,“我这府邸虽然不是很大,但我对门二哥的宅子大啊,等逛完我的府邸,我再带你去他那里好好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