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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下雪了

十二月的风从北边来,灌进这个小镇的每一条巷子里。

肖战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结果还是有风从各个缝隙里钻进去,冷得他都不想出门。

自从冬天来了,早上的天总是灰灰的,晾在院子里的衣服被吹得哗哗作响,奶奶对着往外走的肖战说:“今天这个天恐怕是要下雪喔。”

肖战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是期待下雪的,但是,奶奶昨天是这么说的,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南方的冬天向来温吞,肖战在镇子上活了十几年,见过雪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每次都是薄薄一层,落在地上就化了,连堆个雪人都凑不齐一团。

王杰寄来的信里说,他那边已经开始下雪了,肖战很是羡慕,心里滋生出了想要跑过去找他的想法。

郑豪难得下课不忘外面跑,外面实在太冷了,他朝肖战抱怨:“不下雪的冬天就不应该冷!”

肖战狠狠地点头。

一整天的天色都沉得像浸了墨,寒风卷着细碎的寒意一刻不听地敲打着小镇的砖瓦墙头,肖战时不时看看外面灰蒙蒙地天际,他想,今天奶奶说不定说对了。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裹紧衣服匆匆走出教室,喧闹的脚步声混着说笑声响彻校园,肖战沿着熟悉的老街往家走。

巷口的风比白日更列,刮得耳边簌簌作响,他搓了搓掌心,哪怕带着手套也往手套上哈了一口热气。

就在抬眼的一瞬间,有细碎的凉意在鼻尖轻轻一碰。

肖战猛地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天空。

细碎的白,悠悠扬扬,从沉沉的云层里面缓缓飘落,最后落在房檐,落在发梢,落在肩头。

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

很快,地上形成一薄薄的积雪,肖战踩着积雪,加快脚步往家赶,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件事情写在信里面了。

王一博那边已经下了一个月的雪了。

第一场雪来的时候,他正在上晚自习,有人喊了一声“下雪了”,半个教室的人都跑到走廊去看。

王一博也去了,他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里飘下来的白色,他想让肖战也见见。

北方的雪和南方不一样,北方的雪是干的,落在衣服上不会化,一拍就掉了,他在信里写过这句话,那时候他还没见过肖战那边的雪,不知道肖战那边的雪是湿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像眼泪。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下雪了。很大。”写完之后看了看,又把纸揉成一团扔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他说不清楚。

后来肖战寄来的围巾和手套到了。

围巾是深蓝色的,织得不算整齐,有几处漏了针,留下几个小小的洞,手套是同样的颜色,肖战信里说这个是买的,因为实在织不会了,王一博觉得很暖和。

肖战在信里还提过——“我跟我奶奶学的,织得不好你别嫌弃”。他当时回信说“不嫌弃”,但收到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因为比他想象的要好,也比想象的要暖。

周六的下午,王一博正弯腰冲洗一辆黑色轿车。高压水枪在手里很稳,水柱打在车门上,哗哗地响,天很冷,水溅到裤腿上还没来得及擦就结了一层薄冰,他的手指冻得通红,握水枪的姿势却一直没有松。

洗车店在城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话不多,每次发工资都会多给几十块,说“小伙子干活实在”,王一博把钱收好,折了一下塞进最里层的口袋——那里已经攒了一小沓了,薄薄的,但他每次摸到都觉得踏实。

门被推开,挂在门口的塑料门帘哗啦一声响。张讯安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走进来,脸被冷风吹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一进门就喊:“博哥!”

王一博关了水枪,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转过身看着他。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张讯安把传单拍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兴奋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个地方我盯好久了,一直想去但不敢一个人去。”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传单,彩印的,边角已经起了毛,上面印着一辆红色的赛车,车身很低,流线型的线条在灯光下反着光。旁边印着几个大字——“极速赛道体验中心,新客首次八折”。

“赛车?”王一博抬起头看着张讯安。

“对!是真的赛车!”张讯安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我请你,你这周末不是没事儿吗。”

张讯安知道王一博喜欢车,相比这个他不会拒绝。

“几点。”

张讯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十点!地点也在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