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真被踹了？
“真的不回来？我好想你啊。”
不足两分钟的通话，这是肖战第三次对王一博说想他。
可惜，他的热切并没有等来同等态度的回应，电话那头的王一博语气淡淡，疏离冷漠，“淼淼又住院了，今晚我要去看她。”
“可是，我都一个多月没见你了，我能也去医院吗？”
“你觉得呢？”
“我想你。”
额，第四次了。
王一博蹙额，“我担心淼淼，她的身体要紧。”
肖战真是心塞。
沉默。
无边的沉默随着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频率在无限递增，而手机里传来的挂断声，毫无防备地让他窒息了一瞬。
王一博向来说一不二，加上宋淼淼也确实有点麻烦，肖战盯着手机，拇指狠狠地捏在逐渐熄灭的屏幕上，随后深呼吸，自我调节情绪，对着空气慢慢说了几个字：“那好吧。”
大概是白天太累，又清楚等不到人，他把手机一丢，上楼就去睡了。
挂断后，王一博把手机还给身边的人，侧头问：“淼淼怎么样了？”
“她白天跟肖战吵了一架，气得不肯吃药，现在已经送医院办好了住院，打完针观察两天就没事了。”
说话的是元宝，跟了王一博多年，是王一博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平时的一些私事都是他在帮忙打理，包括跟肖战的联系。
听到宋淼淼是跟肖战吵架才生气的，王一博下意识问：“不是说了不准肖战去骚扰淼淼？”
“淼淼不知怎么知道了云景湾别墅的事，偷跑出去找的肖战。”
王一博皱眉，为刚刚自己不明所以的偏袒略感到一丝愧疚。
只是这愧疚没坚持一分钟——
一进病房，看到床上苍白虚弱的女孩子，他吓得快步过去，问：“淼淼，你怎么样了？”
床上的女孩猛地坐起来，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差点没认出眼前的人：“一博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王一博回来得匆忙，往脸上随意摸了一把，“没事，云南那边紫外线强，晒黑了，额头上的伤是不小心磕的，没有大碍。”
他天生皮肤冷白，五官精致，二十六岁的年纪看起来跟大学生似的，而现在一张脸晒得秃噜一层皮，胡子拉碴，额头上还有一条卷着边、没结疤的伤口，往日那种白嫩清俊的气质荡然无存，反倒多了几分野性和匪气。
宋淼淼看得又心疼又生气，咬牙切齿问：“什么磕的？是不是有人暗算你？他们就是欺负你年轻，要是我爸爸还在——”
“淼淼，”王一博打断了她的义愤填膺，看着她手背上的留置针，沉了沉脸问：“怎么不听话？”
宋淼淼这才想起“正事”，嘴巴一瘪，眼泪要落不落地挂着，开始控诉，“一博哥哥，你把那个肖战赶走好不好？我讨厌他，我不想让他留在你身边！”
王一博拿纸巾给她擦泪，说：“别任性，目前为止，哥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是为了肾源，难道不能从黑市……”
“淼淼，”王一博难得对她厉言厉色，“咱们家现在做正经生意，那些人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宋淼淼噤了声，片刻后又扬起苍白的面颊，不服输地说：“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他那么年轻，跟我非亲非故的，怎么这么轻易答应捐肾给我？我看他就是想利用这个故意接近你，跟你谈条件，万一是你跟我爸爸以前的仇家派来的……我是怕他伤害你！”
王一博听得失笑，“最近太无聊，小说看多了吧？”
“一博哥哥……”宋淼淼急得额头直冒汗，“他说了答应捐肾，可一点也不配合调养，今天膝盖还受伤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我跑过去问他，他竟然跟我说，说你们有协议，你卖身他卖肾，他睡你睡得心安理得。”
王一博眉心猛地一跳。
这种话从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口中说出来真是……
肖战有时候说话也真的实在太……
王一博想起来就头疼得很。
“他肯定是骗感情来的，等你爱上他，他再一脚把你踹了，到时候你痛不欲生，仇家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爱上他？还他踹了我？痛不欲生？”王一博无语之后又想笑，“哥在你心里这么不值钱？”
再说了，以前是混过日子，但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宋淼淼能脑补出这场狗血大戏，网络小说真是功不可没。
“你乖乖听话，我先走了，”王一博待不下去，“过两天接你出院，功课也要补上来的，等你手术好了，哥送你去留学。”
从医院出来，他先抽了根烟，元宝从后面追过来，说：“王总，淼淼没什么事，要不您回去看看肖战吧？”
王一博漆黑的双眸看向他，看得元宝直心虚，他赶紧如实说：“好吧，其实我是觉得，这次去云南待太久了，肖战一个多月没见你，这几天总给我打电话，问你几时回来……”
连他都看不下去了，替肖战亏得慌。
王一博终于面无表情开口：“他怎么样了？”
“跟朋友滑旱冰摔了一跤，受了点伤，不碍事。不是像淼淼说的那样故意拖延，人家擦破一点皮就赶紧来医院包扎还打了消炎针，就是怕耽误手术时间。不过我看他的动机也不单纯，磕破皮兴师动众来医院，不用通知你也会知道，说不定你会早点回来，他就能见到你了。”
为了见王一博，这确实是肖战能做出来的事。
王一博的脸部轮廓有几分僵硬，他微微抬眸，沉沉开口说：“恋爱是他一厢情愿，若不是为了淼淼……”
看他深谙的眼眸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思，元宝叹气，颇不服气说：“就算是为了淼淼，但那也是一颗肾啊大哥，他为了跟你谈恋爱答应给一颗肾，人家什么条件都不要，就单纯喜欢你，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对他好一点吧？”
王一博从容寡淡的脸上有了动容之色，却还是强硬地说：“医生说只要术前身体评估达标，将来只剩一颗肾对身体健康和以后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么大的手术，你说没影响就没影响？若是过几年有影响了他找谁去？”元宝吐槽一句，怕王一博多想，赶紧又说：“先不说肾的事，得知你今天回来，他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结果你走绿色通道直奔医院，把人撂在那里人家也没生气……”
王一博眉峰微皱，“他去机场了？”
“对呀，他不知道飞机延迟的事，整整等了你四个小时，结果连个影都没见到。我有点纳闷了小王总，肖战那么好，对你更是没得说，难道你没动过心？”
王一博被噎了一下，面色越发阴郁，但想到肖战，想到迟早得面对他，说：“行了，我回去还不行吗？”
元宝差点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也不敢再多调侃，看王一博说完就要走，他赶紧又把人拉住，“你就这样回去？”
“不然呢？”王一博一脸茫然。
元宝指了指他的脸：“这样子……不收拾一下？”
王一博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大男人谁讲究这个？”
出身南城最贫穷的地方，又是从野路子爬上来的，虽然他现在身价不菲，可生活习惯一直改不了。得过且过，不拘小节。
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元宝赶紧追上去，边跑边吭吭哧哧交待他：“王总！哥！见了肖战你别发脾气啊，人家是真的想你，磕伤不是故意的，吵架也是因为淼淼先找事……”
王一博：“……”
他看起来就那么不近人情？
——
南城云景湾别墅区。
楼下亮着灯，阿姨正在收拾餐桌，看见王一博回来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停住，问：“王总您回来了？肖先生晚上没吃东西，饭菜我热了两遍了他还是不肯吃，我正打算收了呢。”
“怎么回事？”他随口问。
阿姨回答：“肖先生中午去机场接您，但却一个人回来，他说您要晚一点到家，还特意跟我一起做了晚饭，都是您爱吃的，结果您说不回来，他就上楼了，一口没动。”
王一博心里那点愧疚又冒了上来，看着一桌子的菜，说：“先别收，我等下叫他下来吃。”
阿姨答应一声，赶紧去厨房忙活，准备做第三遍加热工作。
王一博上了楼，踩楼梯的功夫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他脱掉外套，坐在了床边。
烟味在房间里散开。
在他坐下的那一刻，肖战就醒了。
肖战坐起来从后面将人抱住，手指下意识抚上他的脸——最先触到的，是密密麻麻的胡渣。
他的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手指又碰到了那支燃了三分之一的香烟。他两指用力，一把将烟掐灭，随手丢在地上，动作一气呵成，口中却软软而惊喜地说：“你回来了……”
王一博脸色不善，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声音夹着愠怒：“别乱动。”
肖战不顾他的冷淡和火气，一双手在他身前摸索一会儿，果断抱住就亲了上来。
王一博整个人一僵。
触到肖战温热柔软的唇瓣，他低声骂了一句，脑袋里像是被什么操控着，此刻只想要得到更多。
于是他捏住肖战的下巴，惩罚似的要深吻过去时——
肖战一把将他推开了。
王一博以为肖战又是嫌他没脱外衣就上床——肖战一向如此。
他伸手，指尖刚刚摁在皮带上，听见肖战问：“你是谁啊？”
操。
这句话成功制止了王一博脱裤子的动作。
房间里看不清脸，但肖战那生气之中还略带一点嫌弃的声音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胡子多久没刮了？刚刚你扎到我嘴了！”
王一博：“……”
难道不是你要亲的？
一个多月没见，王一博刚被撩拨出来的燥意慢慢熄下去，他说话时又恢复平日里那种冷淡，问：“怎么不吃饭？”
肖战又凑过来抱他，撒着娇说：“你不回来，我没胃口，吃不下。”
王一博心里总算好受一点，抿着唇，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跟我下去吃饭。”
肖战：“那你求我。”
王一博：“……”
肖战：“我吃饭都是为了你，你求我。”
王一博：“你吃饭怎么是为了我？”
肖战：“为了等下有力气配合你。”
王一博嘴角一抽。
肖战什么都说，他有时候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他们有协议。
他需要肖战的肾给宋淼淼做手术，肖战要他手术之前……谈恋爱……加陪睡。
他的大哥宋坚为了他丢了性命，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不管宋淼淼。如果能用这场交易救了她，哪怕之后一辈子对肖战负责，他也毫无怨言。
只是肖战术前检查一直不算理想，偏瘦，血压也时常偏低，这么大的手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所以还得再养一段时间。
如今半年过去，肖战这边，好像没有多大的进展。
“别作啊，走，先去吃饭。”王一博边说边摁亮了壁灯，“赶紧换衣服。”
灯光亮起的刹那，两人的视线也对上。
肖战彻底愣了。
王一博这……
黑面孔、胡茬、额上的伤疤……
不否认饶是这样，眼前的人还是好看的，野性十足的男人特征上，微张的薄唇和一双漂亮到能模糊男女的眼睛，强烈的反差能叫人心跳的速度直直飙到极限。
可这却与记忆里想见到的容颜相去甚远，连半年前初见时的那点熟悉感也荡然无存。
看肖战身体慢慢紧绷，顾盼生姿的灵动面孔上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温柔缱绻，甚至刚刚缠人的亲昵都让人觉得像是做梦。
“你怎么……”王一博一时不知什么情况。
“你干嘛去了？”肖战开口问，“怎么黑成这样？”
正准备迎接肖战热情的拥抱，王一博的手都张开了，没料到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当即眉目一嗔，声音里饱含嘲讽又呛得出火，“老子一直这样，怎么？你不喜欢？”
一直都长这样？
肖战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是他们见面太少、他对王一博的容貌认知太局限，还是他当初看错了？
灯光照在他僵着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既冷淡，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焦躁。
“是的，我不喜欢。”肖战缓缓回过神，打断他的话，眼睛瞥向一边，搜寻到外套往身上随意一披，“现在开始，我们分手了。”
王一博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跟我闹什么？我今晚不走了，留下陪你行了吧……”
他半推半就妥协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肖战已经穿好外套，睡裤都来不及换，抓起手机没有一丝停顿，径直出了房间。
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王一博还游离在肖战的情绪之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跟着出去，从后面叫住了人，“喂！”
肖战没理他，噔噔噔下了楼，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等王一博追到外面，肖战已经不见人影。
卧槽。
真分手啊？
他真被肖战给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