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赭红色的岩石在橙紫色天光下投下歪斜的影子,三个被捆住的人质蜷缩在一块巨大的硅基岩后。看守的两个手下背对着他们,正倚着岩壁低声交谈,腰间的能量枪泛着冷硬的光泽,时不时扫过来的眼神像鞭子一样抽在三人身上。夏鸣烨的手指悄悄在粗糙的地面上划着,指甲缝里嵌满了沙砾。他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不远处的峡谷拐角——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灰绿色灌木丛,若是能挣脱绳索滚进去,或许能暂时避开视线。这个念头像颗火星,在他心里悄悄燃了一下,随即又被现实浇灭。他试着动了动手腕,绳索勒得更紧,磨得皮肤生疼。身旁的林熙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别白费力气。”她的眼神掠过看守的能量枪,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些年被软禁在敌方基地,他和时卿不是没想过逃。有次趁着守卫换班,他们曾摸到过通风管道,却在最后关头被红外感应装置识破,换来的是更严密的看管和更长的刑期。时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边角都磨破了。他看向夏鸣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们试过三次。”一次藏在运输箱里,被扫描设备查出来;一次想抢夺守卫的武器,反被电晕;最后一次策划了很久,却发现所有出口都被暗哨堵死。“他们看得太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无奈,“这里不是基地,可这颗星球……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一阵风卷着沙砾吹过,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夏鸣烨看着那两个纹丝不动的看守,心里的火星彻底熄灭了。他垂下眼,望着自己被捆住的手腕,上面的红痕已经泛紫——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做过困兽之斗,只是这牢笼太坚固,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给。伊诺美站在峡谷高处的岩石平台上,浅色长发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她望着屏幕上言旻战机灵活穿梭的轨迹,眼神陡然转厉,抬手对着通讯器冷声道:“瞄准言旻的变形战机,校准坐标,发射零式解离炮!”指令刚落,部署在岩壁后的能量炮便发出刺耳的充能声,一道幽绿色的光柱撕裂空气,带着扭曲粒子的尖啸,直扑言旻的战机而去。“来得好!”言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猛地拉升操控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光柱擦过的边缘。他反手按下武器发射键,喉间溢出一声低喝:“尝尝这个!”战机腹部的炮口瞬间亮起炽白光芒,一枚超能电磁炮裹挟着蓝色电弧呼啸而出,与紧随而至的第二发解离炮在半空轰然相撞。“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在峡谷中回荡,冲击波掀起漫天沙石,连远处的硅基植物都被连根拔起。刺目的白光与幽绿电光交织成一团狂暴的能量球,核心处不断有能量流炸裂开来,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四周扩散。岩石被震得簌簌掉渣,看守人质的手下都被这股气浪掀得一个趔趄,慌忙扶住岩壁。言旻的战机在爆炸余波中剧烈震颤,他死死攥住操控杆,透过被沙尘模糊的舱盖,看见能量球缓缓消散后,对面的岩壁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他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嘲讽,通讯频道里却传来林卿时急促的声音:“右翼有埋伏,快撤!”爆炸的余波还在舱内震荡,林卿时的警示声未落,言旻眼底已燃起一簇兴奋的火苗。他盯着屏幕上迅速逼近的敌方机甲群,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来得正好,刚加装的新模块,正愁没机会试试水。“AI,打开电磁界限!”他猛地拍向操控台侧面的红色按钮,指令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收到,电磁界限启动中……能量回路接驳完毕,粒子屏障展开。”冰冷的机械音刚落,战机周身便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光膜,表面有细密的电弧滋滋窜动,像裹上了一层流动的雷电铠甲。远处射来的能量束撞在光膜上,瞬间被扭曲成四散的光斑,连半分涟漪都没能穿透。言旻看着战术面板上飙升的防御数值,喉间发出一声畅快的低笑,猛地推杆加速:“现在,该轮到我了!”战机如裹着雷电的利箭,直冲向敌方机甲群最密集的地方。言旻的战机裹挟着淡蓝色的电磁光膜,如一道闪电切入敌方战机群。他指尖在操控台上翻飞,新启动的电磁界限不断干扰着周遭的能量场,敌方战机的瞄准系统瞬间出现紊乱,数道攻击都擦着他的机翼落空。“就是现在!”言旻低喝一声,按下联动发射键。战机侧翼的辅助炮口同时喷吐火舌,两枚特制的干扰弹拖着橙红色尾焰,精准钻入最前方那架敌方战机的引擎喷口。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架战机的引擎瞬间失控,蓝色的能量流如喷泉般外泄,机身在空中痛苦地翻转了半圈,随即被一团炽烈的火光吞没。爆炸的冲击波掀动了周围的气流,连带着几架邻近的战机都被震得摇晃了几下,队形瞬间溃散。言旻操控战机灵巧地一个侧翻,避开飞溅的碎片,透过舱盖望向那团正在熄灭的火光,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电磁界限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操控室的灯光骤然变得刺眼,林卿时的指尖悬在控制按钮上方,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监控屏幕上,峡谷深处的画面正被光学传感器放大——那片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屋前,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被看守引着走动。是父亲鬓角的白发,是母亲习惯性拢起袖口的动作,哪怕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哪怕被岁月刻上了更深的纹路,那眉眼间的轮廓依旧像烙印般刻在他心底。林卿时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推演父母失踪的可能性,从星际乱流到敌方俘虏,每一种假设都带着自我安慰的侥幸,却又在现实的冰冷中一次次落空。原来,他们真的还活着。这个念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紧绷与疑虑,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父母的身影,手指微微颤抖,连带着操控台的指示灯都跟着晃了晃。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着通讯器说:“言旻,目标坐标修正,重点保护棚屋区域……那里有重要人物。”监控屏幕的画面仍在持续传输,林卿时的目光从父母身上移开,落在那个正小心翼翼搀扶着母亲的年轻身影上。看清那人侧脸的瞬间,他放在操控台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是夏鸣烨。上个月在星际港的偶遇还历历在目。那时夏鸣烨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手里拎着刚买的教学模型,笑着说新学期要给学生开一门星际植物学的选修课。阳光落在他肩上,温和得像个普通的大学讲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阶下囚?林卿时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初瞥见那个搀扶父母的背影时,他确实闪过一丝怀疑——那身形、那习惯性微倾的姿态,都像极了夏鸣烨。可他立刻压下了这念头,毕竟夏鸣烨此刻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大学教室里,对着投影屏讲解星尘蕨的培育原理,而非被困在这颗荒芜的类地行星上。“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敲击。夏鸣烨与父母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他的失踪,是偶然卷入,还是早有预谋?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盘旋,像被电磁干扰的信号,乱成一团。远处的爆炸声再次传来,震得操控室的玻璃微微发颤。林卿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救出来。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