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故技重施
张哲瀚尝到了甜头。
那种“把儿子塞给老公然后一个人跑出去”的甜头,像一颗含在嘴里的糖,甜得他上瘾。第一次是偶然——小葡萄那天实在太难带了,凌晨四点就开始闹,闹到下午两点,他崩溃了,开车冲到龚俊公司,把儿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那两个小时他在商场里逛得心不在焉,但那种“身边没有婴儿哭声”的安静,那种“不用随时准备喂奶”的放松,那种“我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行走的奶瓶”的自由感,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所以他开始隔三差五地“故技重施”。
第一次之后第三天,小葡萄又是一个“高需求日”。不是猛长期,不是肠胀气,就是单纯的不爽——睡不安稳,吃两口就松,松了就哭,哭了又要吃,吃了又松。张哲瀚抱着他在客厅里走了无数个来回,走到腿都软了,小葡萄还是哼哼唧唧的,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收音机,怎么也关不掉。
张哲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十七分。他记得上一次,他就是在这个时间把儿子塞给龚俊的。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脸皱成一团的小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小葡萄,咱们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葡萄哼唧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
张哲瀚没等他回答,直接开始行动——换衣服,装包,塞儿子。动作一气呵成,比上一次快了三分钟。他把小葡萄放进安全座椅的时候,那小人儿居然不哼唧了,睁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说“妈妈你又要把我送给爸爸了”。
张哲瀚亲了他一口,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他没有直接冲进会议室——上次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把儿子塞进龚俊怀里,转身就走,事后龚俊跟他说,会议室里那十几个人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市场总监拍的那段视频在公司的内部群里传了一下午,最后是龚俊亲自发了一条“谁再传我就扣谁工资”的消息才压下去的。
所以这次他先给龚俊发了条消息:“你在办公室还是会议室?”
龚俊秒回:“办公室。”
张哲瀚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然后停好车,抱着小葡萄坐电梯上楼。经过秘书室的时候,小周、小林、小陈三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三盏灯。
“小夫人好!小葡萄好!”三个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哲瀚冲他们笑了笑,直接推开龚俊办公室的门。
龚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浅蓝色的衬衫,领带系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张哲瀚抱着小葡萄进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又闹了?”他放下笔。
“嗯。从早上就开始哼唧,睡不安稳,吃也吃不好。”张哲瀚走到办公桌前,把小葡萄往龚俊怀里一塞。小葡萄被转移的过程中扭了扭身体,哼唧了两声,然后在龚俊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安静了。
张哲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终于解脱了”的轻松,又有“为什么他抱就不哭我抱就哭”的委屈。
“你去吧!”龚俊一只手托着小葡萄的屁股,另一只手拿起笔,“几点回来?”
“不知道。逛到不想逛了就回来。”
“好。注意安全。”
张哲瀚弯腰在龚俊嘴角亲了一下,又低头在小葡萄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听见小周的声音从秘书室传来:“小夫人慢走!”他冲她们挥了挥手,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长出了一口气。自由了。又是自由了。
龚俊抱着小葡萄坐在办公桌后面,继续看文件。
小葡萄在他怀里拱了拱,哼唧了一声,然后安静了。龚俊低头看了一眼——那小东西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嘴角翘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西装袖子上。龚俊拿纸巾擦了擦,小葡萄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乖。”龚俊说了一声,然后继续看文件。
门被敲响了。小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龚总,市场部的方案送过来了,您方便吗?”
“进来。”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龚俊怀里的小葡萄。那小东西正躺在爸爸的臂弯里啃拳头,啃得口水直流,下巴上亮晶晶的。
“看什么?”龚俊头都没抬。
“没、没什么。”小周连忙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等一下。”
小周站住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龚俊抬起头,看着她:“下午三点的会,推到四点。”
“好的龚总。”小周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然后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在公司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龚总又在办公室带娃了!小葡萄好可爱!!!”
群里瞬间炸了。
“真的吗?我要去送文件!”
“你刚送过了,换我去!”
“龚总抱娃的样子你们见过吗?我上次在会议室看见了,他一边开会一边抱着小葡萄,小葡萄在他怀里睡觉,他说话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八度。”
“八度哈哈哈哈哈哈你是音乐老师吗?”
“真的真的,他平时开会声音很低的,但那次他声音特别轻,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龚总真的是宠娃狂魔。”
“上次小夫人把儿子塞给他然后走了,你们猜龚总说什么?他说‘会议暂停十五分钟’,然后抱着孩子走了。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了那段视频,市场总监拍的,龚总低头看小葡萄的那个眼神,我死了。”
“视频不是被删了吗?”
“我存了。”
“发我发我发我!”
“不发。龚总说了,谁再传就扣工资。”
“那你偷偷发我。”
龚俊不知道他的员工们正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他。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小东西今天特别安静,不哭不闹,就是啃拳头,啃得口水横流。他看了几页文件,签了两个字,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小葡萄——那小东西已经啃够了拳头,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小嘴一张一合的,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怎么了?”龚俊问他。
小葡萄嘴角翘了一下,口水又流下来了。
龚俊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小葡萄的小手抓住了纸巾,攥在手里,往嘴里塞。龚俊连忙把纸巾抽出来,小葡萄的嘴瘪了,眉头皱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别哭别哭别哭。”龚俊连忙把奶嘴塞进他嘴里。
小葡萄含住了,吸了两口,吐了出来,又开始瘪嘴。龚俊又塞进去,他又含住了,这次没吐,但眉头皱着,一副“我不喜欢这个但我勉强接受”的表情。龚俊松了一口气,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小林,端着一杯咖啡。
“龚总,您的咖啡。”
“放那儿。”
小林把咖啡放在桌上,眼睛又瞄向龚俊怀里的小葡萄。那小东西正含着奶嘴,睁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小脚丫从包被里露出来,五个脚趾头像五颗小豆子。小林的心都化了,站在那儿舍不得走。
“还有事?”龚俊抬起头。
“没、没有!”小林连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之后,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小葡萄今天穿了白色的小袜子,上面绣着小草莓!!!”
“啊啊啊啊啊我要看!”
“你去送咖啡的时候没偷拍一张?”
“不敢。龚总在。”
“怂。”
“你不怂你来。”
“我来就我来。”
五分钟后,小陈端着一盘水果敲开了龚俊办公室的门。
“龚总,这是行政部刚送来的水果,给您和小——给您尝鲜。”
龚俊看了一眼那盘水果——切好的橙子、草莓、猕猴桃,摆得整整齐齐,像一幅画。他看了一眼小陈,那姑娘站在桌前,眼睛盯着小葡萄,嘴角翘得老高。
“放那儿。”龚俊说。
小陈把水果盘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龚总,小葡萄今天好可爱。”
龚俊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葡萄。那小东西正含着奶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不,不是看她,是看她头上的那个发卡。发卡是草莓形状的,红红的,亮亮的,小葡萄的眼睛追着那个发卡,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想去抓。
“他在看你的发卡。”龚俊说。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发卡取下来,蹲下来,举到小葡萄面前。小葡萄的小手抓住了发卡,攥在手里,往嘴里塞。小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葡萄,这个是发卡,不能吃。”她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像在跟一只小猫咪说话。
小葡萄不理她,继续往嘴里塞。龚俊伸手把发卡从小葡萄手里抽出来,还给小陈。小葡萄的嘴瘪了,眉头皱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哭。”龚俊把奶嘴塞回去,小葡萄含住了,但眉头还是皱着,一副“你欠我一个发卡”的表情。
小陈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小葡萄抓了我的发卡!!!他好可爱!!!我要死了!!!”
群里又是一阵炸。
“什么发卡?”
“草莓的那个。”
“他抓了?他力气大吗?”
“不大,但抓得很紧。龚总从他手里抽出来的时候,他瘪嘴了,要哭的样子,好可怜好可爱呜呜呜呜。”
“龚总呢?龚总什么表情?”
“龚总很淡定,但他的手在抖。”
“手在抖?!”
“真的假的?”
“真的!他把发卡从小葡萄手里抽出来的时候,手在抖!很轻很轻的抖,但我看见了!”
“天哪,龚总也太温柔了吧。”
“他不是温柔,他是紧张。他怕弄疼小葡萄,所以手在抖。”
“我死了。”
“我也死了。”
龚俊不知道他的员工们已经为他和他的儿子“死”了好几回。他只知道小葡萄今天很乖,乖得不像话。不哭不闹,含着奶嘴,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像一只躺在窝里的小奶狗。他看了几页文件,签了几个字,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小葡萄——那小东西已经闭上了眼睛,奶嘴含在嘴里,一动不动的,呼吸均匀,睡着了。
龚俊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葡萄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皮肤很白,白里透红的,像一颗刚洗过的水蜜桃。他的小嘴微微张着,奶嘴从嘴里滑出来,掉在包被上。他的小手握成拳头,小脚丫从包被里露出来,五个脚趾头像五颗小豆子。
龚俊伸手,把奶嘴拿起来,放在一边。然后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葡萄的脸——软软的,嫩嫩的,像豆腐,像丝绸,像刚出炉的面包。小葡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龚俊看着这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那种“激动”的满,是那种“安静”的满——像一杯水被倒到了杯口,水面微微鼓起,但没有溢出来。他拿起手机,对着小葡萄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葡萄,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小脸圆圆的,小拳头攥着包被的边角,整个人像一颗躺在被子里的、白白胖胖的、正在发酵的面团。
他把照片发给了张哲瀚。配文:“他睡了。”
张哲瀚秒回了一张照片——试衣间里的自拍。他穿着一件奶油色的毛衣,对着镜子比了个心,表情很满足,嘴角翘得很高。配文:“我在试毛衣。好看吗?小葡萄乖不乖?”
龚俊回:“乖。你慢慢逛。”
张哲瀚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然后说:“我买完这件就回来。大概一个小时。”
龚俊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下,抱着小葡萄,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小葡萄均匀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和小葡萄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
他想:这就是当爸爸的感觉。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安安静静的。是抱着儿子坐在办公室里,让他睡,让他安心,让他妈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不说话,不抱怨,不邀功。是“你慢慢逛,小葡萄有我”。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葡萄。那小东西在睡梦中扭了扭身体,哼唧了一声,然后继续睡。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笑。
龚俊也笑了。
张哲瀚回来的时候,小葡萄还在睡。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龚俊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小葡萄,两个人都在睡觉。龚俊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领带被小葡萄攥得皱巴巴的,头发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温柔。小葡萄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小手攥着他的领带,小脚丫从包被里露出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
张哲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画面了——上一次,上上次,上上上次,每一次他来接小葡萄,看见的都是这个画面。龚俊抱着小葡萄,两个人一起睡觉,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但他每一次看,都会鼻子酸,眼眶红。因为每一次,他都能从那个画面里读出同一种东西——爱。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说“我爱你”的爱。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的爱。是那种“你慢慢逛,小葡萄有我”的爱。是那种“你哭的时候我不哭,你崩溃的时候我不崩溃”的爱。是那种“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来做该做的事”的爱。
他走过去,蹲在椅子前,伸手摸了摸小葡萄的脸。小葡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说“妈妈你回来了”。他又伸手摸了摸龚俊的脸。龚俊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张哲瀚蹲在面前,嘴角翘了一下。
“回来了?”
“嗯。”
“逛得怎么样?”
“挺好。买了毛衣。”
“小葡萄乖吗?”
“乖。睡了一下午。”
张哲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蹲在椅子前,哭得无声无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毯上。龚俊看着他,伸出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怎么又哭了?”
“没哭。”
“你哭了。”
“就是——就是觉得——你们俩——每次都这样——每次我来接你们,你们都在睡觉——都睡得好香——我就觉得——我好幸福。”
龚俊的嘴角翘了一下,把怀里的小葡萄轻轻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伸手把张哲瀚从地上拉起来,拉进怀里。张哲瀚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龚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
“辛苦了。”龚俊说,声音很低,很稳。
张哲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椅子前,在小葡萄旁边。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小葡萄在沙发上扭了扭身体,哼唧了一声,然后继续睡。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很久之后,张哲瀚才从龚俊怀里抬起头。他擦了擦脸,看着沙发上的小葡萄——那小东西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小手握成拳头,小脚丫从包被里露出来。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笑。
“他笑了。”张哲瀚说。
“嗯。”
“他在笑什么?”
“大概是在笑——妈妈终于回来了。”
张哲瀚笑了,把脸埋进龚俊的胸口。
从那天开始,张哲瀚隔三差五就把儿子塞给龚俊,然后一个人跑出去玩。
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两次,从一周两次变成了隔天一次。有时候小葡萄状态好,不哭不闹,他也要把他送过去——“妈妈今天要去健身”“妈妈今天要去买水果”“妈妈今天要去见林姐和小月亮”“妈妈今天要去理发”“妈妈今天什么都不想做就是想一个人待着”。每一个理由都理直气壮,每一个理由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妈妈。但龚俊每次都只是说一声“好”,然后接过小葡萄,抱在怀里,该干嘛干嘛。
小葡萄渐渐习惯了这种“被送来送去”的生活。他甚至在每次被塞进安全座椅的时候都不哼唧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张哲瀚,嘴角翘着,像是在说“妈妈你又要把我送给爸爸了,好吧,我知道了”。张哲瀚每次看到这个表情,都会亲他一口,说“小葡萄乖,妈妈很快就回来”。
小葡萄也渐渐习惯了在爸爸的办公室里度过下午。他习惯了爸爸的办公桌、爸爸的转椅、爸爸的沙发、爸爸的咖啡味、爸爸的木质调香水味。他习惯了在爸爸怀里睡觉,习惯了在爸爸开会的时候躺在会议桌上——当然不是光秃秃的会议桌上,是铺着柔软的毯子的会议桌上。他习惯了在爸爸签文件的时候啃自己的拳头,在爸爸打电话的时候听爸爸低沉的声音,在爸爸看文件的时候睁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思考一些只有婴儿才能思考的问题——比如“这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我的手可以塞进嘴里”“那个亮亮的东西是不是妈妈说的灯”。
龚俊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边带娃边工作”的模式。
他习惯了单手抱娃、单手签文件。他的左臂因此练出了比右臂更发达的肌肉,张哲瀚有一次摸到他左臂的肱二头肌,惊呼“你怎么一边大一边小”,龚俊说“抱小葡萄抱的”,张哲瀚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那你以后换右手抱”。龚俊看了他一眼,说“好”,但从那以后他两只手换着抱,左臂的肌肉没再继续增长,右臂的肌肉倒是赶了上来。
他习惯了在开会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个软乎乎的奶团子。第一次在会议室里抱小葡萄的时候,他还有点不自在——不是因为他觉得丢人,是因为他不知道小葡萄会不会突然哭。但小葡萄那天很给面子,全程睡觉,偶尔哼唧两声,龚俊轻轻拍两下,他又安静了。那次会议结束之后,一个高管走过来,看着龚俊怀里的小葡萄,犹豫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龚总,您儿子真可爱”。龚俊说“谢谢”,然后抱着小葡萄走出了会议室。
从那天开始,公司里就传开了——龚总是个宠娃狂魔。只要抱着孩子,他的脸色就一定很温柔,一定不会骂人。
这个传言是怎么来的呢?事情是这样的。
有一天下午,龚俊抱着小葡萄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市场部总监拿着一份方案进来,脸色惨白,因为他知道这份方案做得不好——数据有问题,逻辑不通顺,排版乱七八糟。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龚俊看完之后,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葡萄。小葡萄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嘴角翘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手上。
龚俊看着小葡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市场部总监,声音比平时轻了至少三个度:“这份方案问题很大。数据重新核对,逻辑重新梳理,排版重新做。明天上午之前给我。”
市场部总监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龚总没有骂人?龚总没有摔文件?龚总没有用那种“你是猪吗”的眼神看着他?他抬起头,看见龚俊怀里的小葡萄正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粉红色的牙床。他瞬间明白了——不是龚总心情好,是小葡萄在。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公司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同志们,我刚刚验证了一个传言——龚总抱着小葡萄的时候真的不会骂人。我的方案做成那样,他都没骂我。”
群里又炸了。
“真的假的?你的方案做成什么样?”
“数据错了三处,逻辑完全不通,排版像屎。”
“那你还能活着出来?”
“全靠小葡萄。龚总每次要发火的时候,低头看一眼小葡萄,火就灭了。小葡萄冲他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就轻了八度。”
“又是八度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以后交方案之前,先确认小葡萄在不在?”
“确认龚总怀里有没有娃。”
“没有娃就改天再交。”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
从此以后,公司里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你要去找龚总汇报工作,而且你的工作做得不太好,最好先确认一下小葡萄在不在。如果小葡萄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进去,因为龚总不会骂人。如果小葡萄不在,你最好再检查三遍,确认万无一失,再敲门。
这个规定后来被总结成了一句在公司内部流传甚广的话:“小葡萄在,万事大吉;小葡萄不在,自求多福。”
张哲瀚听说了这个传言,笑了整整十分钟。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肚子疼,笑得小葡萄在他怀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也跟着笑了。他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在公司抱着小葡萄的时候不会骂人?”
龚俊回:“谁说的?”
“你们公司内部群。”
龚俊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在小葡萄面前发火。对他不好。”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葡萄,那小东西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嘴角翘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小葡萄,你爸爸真好。”
小葡萄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小葡萄三个月的时候,张哲瀚开始恢复健身了。他每周去三次健身房,每次一小时。他去健身房的时候,就把小葡萄塞给龚俊。龚俊那时候一般还在公司,他就把小葡萄带过去,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看文件一边看着他。
小葡萄三个月的时候已经不像两个月那么“高需求”了。他学会了自己玩——躺在沙发上,啃拳头,踢腿,看天花板,跟自己的脚丫子说话。他的脚丫子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可以把脚丫子举到面前,盯着看好几分钟,然后塞进嘴里啃。龚俊有一次看见他把自己的脚趾头塞进嘴里,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脚。他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小葡萄的脚缩了一下,然后继续啃。
龚俊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小葡萄躺在沙发上,两只脚举到空中,脚趾头塞在嘴里,口水糊了一脸,表情陶醉得像在吃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他把照片发给了张哲瀚,配文:“你的儿子在吃自己的脚。”
张哲瀚秒回:“他在干嘛?!”
“吃脚。”
“他为什么吃脚?!”
“因为好吃。”
张哲瀚发了一个“崩溃”的表情包,然后说:“我马上回来。”
龚俊回了一个“不着急”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
小葡萄吃够了脚,把脚放下来,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不哭不闹,就是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小手握成拳头,小脚丫从包被里露出来。龚俊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脚,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小脸。
小葡萄的眉毛像张哲瀚,细细的,弯弯的,像两道月牙。鼻子像龚俊,又高又挺。嘴巴像张哲瀚,薄薄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耳朵像龚俊,耳垂厚厚的,肉肉的。他是张哲瀚和龚俊的混合体,是他们两个人的基因在漫长的时间里、在无数次的排列组合中、在偶然与必然的交织中,碰撞出来的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不可复制的小人儿。
龚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骄傲,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安静的、像大海一样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里面有张哲瀚的影子,有小葡萄的影子,有他自己的影子。那是“家”的感觉。
张哲瀚健身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龚俊靠在椅背上,小葡萄躺在沙发上,两个人都在睡觉。他已经习惯了——每一次他来接小葡萄,看见的都是这个画面。他已经不会鼻子酸、眼眶红了,但他还是会站在门口,看几秒钟,然后在心里说一句“谢谢你们”。
他走过去,弯腰亲了亲小葡萄的额头,又亲了亲龚俊的嘴角。龚俊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张哲瀚蹲在面前,嘴角翘了一下。
“回来了?”
“嗯。”
“练得怎么样?”
“挺好。王教练说我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小葡萄今天很乖,吃了一顿奶,睡了两次,啃了半小时的脚。”
张哲瀚笑了,把小葡萄从沙发上抱起来。小葡萄在被转移的过程中扭了扭身体,哼唧了两声,然后在张哲瀚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继续睡。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走吧,回家。”龚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经过秘书室的时候,小周、小林、小陈三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眼睛盯着小葡萄,嘴角翘得老高。
“龚总慢走,小夫人慢走,小葡萄慢走!”三个人异口同声。
小葡萄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像是在说“再见”。
张哲瀚冲她们笑了笑,抱着小葡萄走进电梯。龚俊跟在后面,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提着张哲瀚的健身包。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小周转过头,对小林和小陈说:“你们说,小葡萄什么时候会走路?”
小林想了想:“大概一岁吧。”
小陈说:“那他走路的时候会不会来公司?”
小周说:“肯定会。龚总那么宠他,肯定天天带着。”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姨母笑。
电梯里,张哲瀚靠在龚俊的肩膀上,小葡萄躺在他怀里,三个人挤在一起。电梯壁上映出他们的影子——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像一幅温馨的家庭画。张哲瀚看着那个影子,笑了。
“龚俊。”
“嗯?”
“你说,小葡萄长大了会记得现在的事吗?”
“不会。他太小了,记不住。”
“那等他长大了,我们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他小时候每天都在爸爸的办公室里睡觉。爸爸开会的时候他躺在会议桌上,爸爸看文件的时候他躺在沙发上,爸爸打电话的时候他躺在爸爸怀里。他三个月的时候学会了啃自己的脚,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脚。”
龚俊的嘴角翘了一下:“好。告诉他。”
张哲瀚笑了,把脸埋进龚俊的肩膀。
电梯到了一楼,三个人走出大楼,走进上海的秋天。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金黄色的,一片一片的,像蝴蝶停在枝头。小葡萄在睡梦中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美梦——大概是梦见自己在吃脚吧。
张哲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笑了。
“小葡萄,回家啦。”
小葡萄哼唧了一声,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