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湖规矩
“醒来不见师尊，心里不安，所以我就出来找寻师尊。”
这就是传说中的师徒感应吗？
盛易南不懂，只淡淡瞥她一眼，想抬起替她擦拭泪痕的手顿了顿又放了下去。
“现在看到我无事，可安心了？”
清冷的双眸里湖面似乎破了冰，裂开了些许裂痕，盛易南敛了敛眸，抬步朝山下走。
“山上冷，回峰吧。”
晁知念抬手将泪痕一抹，跟在师尊身后一深一浅地朝山下走。
视线落在盛易南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微微前后晃动，纤细修长，白皙如雪。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专注，盛易南边走边回头时看到她发愣的表情，脚下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直到晁知念接近，一直被她盯着看的那只手牵起了她的手。
“师尊…？”
晁知念抬眸看着师尊的背影，又垂下眼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脸颊一红，唇瓣轻抿，握紧了她的手。
指间的戒指突然灼热起来，盛易南明白这是明朝在和她闹小脾气。
她缓缓输入安抚又柔和的灵力，感受到指间的戒指不再灼烫，她才缓缓收回。
被风裹挟着吹落的雪花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晁知念用另一只手拂去，快走几步和盛易南肩并着肩。
雪地上留下两人的脚印，两道白色的身影在雪地中融为一体，缓缓挪动。
另一边的袭温回到自己的观枫峰端坐在书桌前，可脑海里一直倒映着晁知念在广场上急促跑开的身影。
心性静不下来，再怎么练字也是徒劳。
袭温放下毛笔，站起身径直往外走，进来想邀她一起下山饮酒的倾予与她擦肩而过，看她行色匆匆，赶忙叫住。
“袭温，急匆匆的，你要去哪啊？”
袭温脚步不停，头也未回：“玉溪峰。”
倾予有一瞬间愣神，反应过来后袭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她连忙追了上去。
等二人一前一后到达玉溪峰时，师徒二人也正好刚从后山回来，相握的手松开，盛易南转身面向袭温。
“袭温师姐？”
袭温走上前，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盛易南一番，见她除了衣摆有雪，无其他痕迹，因晁知念慌乱而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倾予想邀我下山，我来问问溪琬师妹要不要一同去。”
身后的倾予上前道：“我又没说是邀你下山，你这么笃定吗？”
不顾倾予如何说，袭温上前几步牵起盛易南的手：“先前下棋，师姐便说要带你下山解闷，听说凡间正是游灯会的佳节，好不容易有此机会，我们师姐妹三人一同游玩一番。”
袭温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颇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盛易南点了点头：“好，那便依师姐的。”
话音落下，晁知念看着师尊转身面向自己，以为她是也要带自己一起去，刚想如何拒绝，就听盛易南缓缓开口。
“知念便待在峰上潜心练剑，待我回来要抽查的。”
内心无端涌上一股失落，晁知念敛眸拱手行了一礼：“是，徒儿明白。”
山下正值佳节，入了夜街边挂灯亮起，街道两旁摊贩吆喝叫卖着小摊上的小物什。
盛易南与另外二人并肩同行，视线扫过两旁小摊上的物件，眸底深处划过一丝极不易被人察觉的情绪。
“幼时师尊常带着溪琬下山开小灶，溪琬以为我们不知道，但你嘴角没擦干净的汤渍可都被我们几个看得明明白白。”
倾予双手交叉往后搭在后脑勺上，比她们二人快走了一步，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热闹的街市，一边翻着幼时旧账。
袭温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眼神温柔地看向盛易南：“比起幼时常常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喊师姐的溪琬，现在的溪琬成熟稳重了不少。仔细算算，从师尊飞升以来，你有几十年未下山了吧？”
提起师尊，盛易南眼睑低垂，心绪复杂，五味杂陈。
那个幻象，她不知该不该与师姐、师兄们提起，沉默几秒，她才回答：“师尊飞升后我便闭关潜心破颈，算来也有五六十年了吧。”
突然想到什么，盛易南停下脚步问她：“师姐可知成衣阁在何处？”
还没等袭温回答，倾予首当其冲拉过盛易南的手腕朝前走去：“你是要给你那徒弟定做衣裳吧？我知道，我带你去。”
袭温看出她的意图，沉默不语地跟在二人身后往前走。
跟着倾予来到一家成衣阁门前，盛易南看了眼一旁的酒楼，瞬间明了倾予主动带自己找成衣阁的举动。
盛易南侧眸看向倾予：“选布料以及裁衣都要花些时辰，不如二位师姐去旁边的酒楼等我？”
倾予：“好啊，刚好师姐我有些渴了。对了袭温，你不是最爱吃这家酒楼的菜品吗？这次刚好与小师妹一起尝尝。”
“我也要制几件衣裳，倾予师姐先行过去等我们吧。”袭温毫不犹豫拒绝。
每次和这人待在一起都准会有坏事上门，前几次都是找茬的土匪或是吃霸王餐嚣张跋扈的扒手头子。
有一回甚至遇到了化人形四处食人精气，掏人心肺的妖，袭温可不敢确定这回是什么。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与盛易南好好游一次街。
倾予一口应下，转身埋进酒楼前的人海，没一会身影就消失不见。
袭温与盛易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一丝无奈。
转身迈入成衣阁，阁内的掌柜立马迎了上来，那双细长的狭眸上下打量了一眼二人的穿着，心下了然。
“两位仙长可是要定制弟子服？我们这有专门为仙长制作衣裳的布料，在二楼，两位可否方便同小的一同上去挑选挑选？”
盛易南点了点头，侧头看向袭温：“师姐，上去看看？”
袭温点头，看向掌柜微微颔首示意他带路，掌柜侧身让出身位，左手往前做出‘请’的姿势。
二楼全是品质上好的绸缎布料，盛易南扫了一眼，在一匹成色极好的布料前停下脚步，视线紧锁在布匹上。
掌柜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仙长这是看上这匹了？”
盛易南点了点头，脑中大概描绘出明朝的身段，与晁知念的不同，明朝是纤细娇小，晁知念就是修长瘦削。
挥手将早准备好的与明朝身形极其相似的人偶，盛易南点了点下巴：“这个人偶是按照我宗内弟子身形制作，你按这个测量便是。”
掌柜点头称是，待袭温也挑出一匹看中的绸缎，这才下楼找来裁衣师给二位测量身段。
袭温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偶，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堪比‘鸡飞狗跳’般的回忆，回身对站在围栏处垂眸望着下方的盛易南道：
“这个人偶有些眼熟，师妹从哪得来的？”
“我自己做的。”盛易南头也没回，只是头稍微抬了一下，扶在围栏上的手指悄悄攥紧又松开。
“师姐觉着眼熟，许是幼时我们一同玩过家家见过。”
那时她们玩的过家家与寻常孩童玩的不同，用自己做出来的人偶当自己的弟子，给它注入灵力让它会动、会说话，能像常人那般。
闻言袭温将心中的那点猜疑打消，走到盛易南身边：“原来师妹还保留着点童真。”
“打发无聊时的消遣罢了，做来让我随意使唤，倒也不用事事麻烦弟子。”
袭温：“师妹平日无聊，怎不来观枫峰找师姐下棋？”
“师姐向来喜静，我不好去叨扰。”
想到自从自己来到圣兰宗就一直隔三差五来观枫峰找自己下山玩耍、比练剑法的倾予，袭温轻轻叹息。
“要是倾予能有你这般为我着想，我的观枫峰也不必每日都不得安宁。”袭温侧头看向盛易南眉眼带笑：“师妹性子同倾予不同，偶来观枫峰寻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盛易南轻笑一声：“倾予师姐与师姐自幼一同长大，你来圣兰宗后身边便有了熟人，平日多加叨扰师姐，想必也是不想师姐总是一个人。”
在二人交谈的间隙，裁衣师已测量完人偶的身段，走来询问袭温，她的该如何。
想了想，袭温也做了一个与自己身段差不多的人偶，她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这便是她以往制衣的解决办法。
待裁衣师测量完，二人收回人偶，付完灵石后一同出了成衣阁，一头扎进酒楼寻倾予。
可刚走进，一个身材魁梧的彪汉倒飞着向她们飞来，二人侧身躲开，看向罪魁祸首。
“倾予师姐？”
“有你在的地方，祸事还果真不断。”
二人异口同声，但说出的话却不同，倾予气势汹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
“这个混蛋想对这位小姑娘下手，我不让他长点记性，他永远不懂什么叫人外有人。”
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盛易南又看向她身后那个穿着粗布麻衣，明显并不富裕，像是在酒楼打杂赚零工的小姑娘。
许是想到初见晁知念她也是这般衣着，心下生起一片泯然，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莫怕，我们在这拖着，你去找衙门的官兵来。”
小姑娘被她这温柔的眼神看得怔愣了一瞬，轻轻点头，松开攥着倾予衣角的手，转头跑去酒楼，路过那彪汉时，脚步明显加快。
“修仙的来管凡间的琐事做什么，滚回你们的宗门修炼去！”彪汉语气里带着一股怒火，抬手抹掉额角流淌下来的血，眼神愤愤地看向三人。
“江湖规矩，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你一个彪汉欺负人家一个劳苦生计的小丫头，真不觉得害臊。”倾予双手抱臂，毫不畏惧的瞪回去。
盛易南拉了拉她的衣袖：“倾予师姐，莫与他浪费口舌。”
“小师妹说得对，直接把人捆起来，等官府来便是。”袭温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却能让酒楼里的所有人听到。
“那也得你们捆得住才行！”
彪汉扬唇一笑，眼神里带着想与她们拼死一战的坚定，从地上起身，手往后摸向背上的那把大刀。
仙界规定有一，修士到了凡间，若非是任务在身，否则不可在凡间使用法术。
彪汉明显知晓这个规定，神情根本没带怕的，似乎料定了修士失去法力就是空壳子一个。
倾予拔出腰间的佩剑横于身前：“你想打，我自然奉陪。”
她踏出一步跃起，挥剑时还不忘提醒身后的客人、酒楼杂役以及二位师妹：“退后，别波及到各位。”
盛易南与袭温将其他人护在身后，十分自然的坐在酒桌前，侧头看着倾予与那彪汉毫不费力的刀剑相抵，碰撞出火星。
“倾予师姐会不会太贪玩了？”
袭温摇了摇头：“若是让那彪汉一招便被制服，那她才会感到无趣，回去后又是缠着我与她练剑斗法，还不如让她多贪玩一会。”
想到平日二位师姐斗法时，雪枫山的竹林树木都会折损大半，盛易南一秒认同了袭温的建议。
另一边打得正嗨的倾予还没使出全力，那先前还口出狂言的彪汉已经单膝跪地，双手撑着那把隐隐有要裂开趋势的弯刀。
“这就不行了？”倾予又上前挥出一剑，这剑挥得只有破空声，都没有剑光：“再来啊。”
她没有使用法力，仅以平日里练习的体术和剑招以招拆招，轻轻松松便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那彪汉显然没想到倾予看着柔弱，估计只会使些渺小灵力使坏的修士，竟也能靠剑术逼得他节节败退，手中的弯刀刀身上已然裂开。
“谁跟你玩明的。”
那彪汉站起身，手摸向腰间的腰带，指尖已经探进腰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