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重新站起

肖战是在凌晨四点醒来的。不是被噩梦惊醒，是生物钟。过去一年养成的习惯，在王一博身边，总是睡不踏实，怕错过他的消息，怕他突然回来，怕......各种各样的可能。但今天醒来，身边是空的。王一博不在。他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向客厅。灯亮着，王一博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白色的，冷冷的。"怎么不睡？"肖战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在看。"王一博说，眼睛没离开屏幕，"那些。评论。"评论。肖战心里一紧。过去三天，他们没看手机，没看电脑，像两只鸵鸟，把头埋在山里的稻草里。但王一博终究是王一博，藏不住，憋不住，迟早要看的。"别看了。"肖战说，伸手要合上电脑。"等等。"王一博挡住他，"看这个。"他指着屏幕。肖战凑过去，眯着眼睛看。是一条长微博，转发很多，标题是："我是肖战王一博的共同粉丝，我想说几句。"内容很长，肖战逐行看下去。说的是一个粉丝，从节目第一期开始追，到现在一年，看着他们从不认识，到熟悉，到公开，到现在被黑。她说："我不知道他们是真是假，但我知道，我看到的是真的。真的关心，真的紧张，真的开心。如果这些都能演，那他们应该拿影帝。"下面评论很多，有附和的有骂的，但转发一直在涨。"还有这个。"王一博往下翻，是另一个粉丝做的视频，剪辑了他们节目里所有的互动，从尴尬到自然，从疏远到亲密，配上字幕："一年，365天，每一天都是真的。""这些......"肖战愣住，"什么时候有的？""一直有。"王一博说，"只是我们没看。只看了那些坏的。"只看坏的。肖战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状态，躲在屋里，不接电话，不想出门，脑子里循环播放那些骂他的话。他以为全世界都在骂他，原来......也有人，在替他们说话。"那怎么办？"他问，声音有点哑，"我们......能做什么？""能做。"王一博合上电脑，转头看他，眼睛很亮，不是屏幕映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光，"我们可以，说。真的说。不是公司说，是我们说。"我们说。肖战心里动了动，但随即又缩回去，"说什么？说什么都没人信......""说我们知道的。"王一博说，"说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变成这样的。真的说，不编，不演，就说......""就说？""就说，我们还在。"王一博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没分。没利用。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还在。一起。"就是还在。肖战看着他，这人平时话少，关键时刻，倒是一句顶一句，句句往心窝子里戳。"那要是说了，更糟呢？"他问，"更多人骂，更多......""那就更糟。"王一博说，挺干脆的，"但至少，是真的糟。不是猜的，不是编的，是我们自己选的。我选你，你选我，我们一起选，面对。"面对。肖战重复这个词。过去一年，他们一直在面对，面对镜头，面对舆论，面对......各种各样的，被观看。但那是被动的，是被推着的。现在，王一博说的是，主动面对，自己选择，自己说。"行。"他说，声音还是有点颤，但稳了点，"那我们就说。怎么说？""直播。"王一博说，"我们自己的账号。不开评论，就我们说。说完，关。""说什么？""说......"王一博想了想，"说我怎么第一次见你的。说你怎么给我煮番茄鸡蛋面的。说我怎么翻墙去找你的。说......""说你怎么说'还行'的？"肖战笑了，眼角有点湿。"说那个。"王一博也笑了，"说你怎么教我做饭的，怎么等我比赛的，怎么......""怎么变成这样的。"肖战接话，"变成，离了你就不行的。"离了你就不行。王一博看着他，眼神挺深的，"那行，就说这个。说，离了你就不行。不是利用，是......""是依赖。"肖战说，"是习惯。是......""是爱。"王一博说，挺直接的，不绕弯子，"就是爱。说爱。不丢人。"不丢人。肖战深吸一口气，"行。说爱。一起说。"直播是在第二天晚上。他们没有预告，没有宣传，就是突然开了。王一博的账号，粉丝多，但平时不营业，突然开播，瞬间涌进来几十万人。肖战坐在他旁边，两人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背后是白墙，前面是手机支架，灯光是台灯打的，昏黄昏黄的。"开始了？"肖战问，手心出汗。"开始了。"王一博说，看着屏幕，评论刷得飞快，他直接关了评论显示，"看不见了。别管。"看不见了。肖战心里松了点，但随即又紧起来——看不见评论，但知道有人在看，几十万，几百万，都在看。"说。"王一博转头看他，"你先，还是我先？""你先。"肖战说，"你话少，你说完，我补充。""行。"王一博转向镜头，表情挺自然的，不是营业的那种笑，是......平时在家的，放松的，甚至有点呆的。"大家好。"他说，"我是王一博。这是肖战。我们......"他顿了顿，看向肖战，那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我们没分手。"王一博说，挺直接的，"那些说的，都是假的。我们......还在。一起。一年了，还在。"一年了，还在。肖战看着他的侧脸，这人说起这些，不煽情，不夸张，就是......陈述事实，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人心里发酸。"我来说。"他凑过来，挤进镜头里，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我是肖战。那些说我利用他的，说我不是真心的，说我想分手的......"他停了停，组织语言，"都是假的。我利用他什么？他有什么给我利用的？"他笑了，有点自嘲，"他除了会拼乐高，会骑摩托车，会凌晨三点不睡觉，还会什么？""还会爱你。"王一博突然接话，挺快的，像怕被人抢了。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对。还会爱我。这个......我没法利用。这个是，他非要给的。"非要给的。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是。非要给。你不要，我也给。""那我要了。"肖战说，转头看他，"要了，就不还了。""不用还。"王一博说，"不是借的。是......""是什么？""是给的。"王一博说，"给了，就是你的。一直是你的。"一直是你的。肖战感觉眼泪要下来，但忍住了。他转向镜头，"听见了吗？一直是我的。所以，那些说我们要分的，省省吧。分不了。他非要给我，我非要拿着，就这么......""就这么赖着。"王一博接话。"赖着。"肖战确认，"赖一辈子。"一辈子。两人对视，笑了。不是演的，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有点......被自己的话，肉麻到的，笑。直播持续了四十分钟。他们没有剧本，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节目里的事，说节目外的事，说吵架，说和好，说王一博怎么学会做酱油版番茄炒蛋，说肖战怎么学会凌晨三点陪他看赛车。"你们现在住哪儿？"有人问，通过弹幕，他们看不见，但猜得到。"住出租屋。"肖战说，"小的，旧的，但......""但便宜。"王一博接话，"停工了，没钱，得省着。"停工了。他们主动说了这个词，没有遮掩，没有美化，就是......真的，停工了，没钱了，得省着。"以后怎么办？"肖战自问自答似的，"不知道。但会想办法。一起想办法。""我可以教滑板。"王一博说，"真的教，不是玩票。开个班，收学生。""我可以做饭。"肖战说，"开个小的，私厨，只接熟人。""熟人？""熟人。"肖战确认，"就是，认识我们的，相信我们的。不相信的，不接。"不接。王一博笑了，"还挺有脾气。""跟你学的。"肖战说，"你话少，但脾气大。我知道。""你知道。"王一博点头，"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干嘛？""想亲你。"王一博说，挺直接的，对着镜头，"但得关直播。亲给你看，不给他们看。"给他们看。肖战笑了，"行。关吧。亲我。""真关？""真关。"王一博伸手，按了结束键。屏幕黑了，房间里只剩台灯的光，昏黄昏黄的。他转头，看向肖战，那人正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的。"亲了？"他问。"亲了。"王一博确认，凑过去，嘴唇贴着嘴唇，轻的，快的，像是一个......标点，但足够。分开后，肖战靠在他肩膀上，"管用吗？""什么管用吗？""这个直播。"肖战说，"说了这些，管用吗？""不知道。"王一博说，"但至少，是真的。我们说的，是真的。他们信不信，随便。我们......""我们做到了。"肖战接话，"面对了。没躲。"没躲。王一博握紧他的手，"对。没躲。以后也不躲。躲够了。"躲够了。肖战闭上眼睛，感觉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某种，终于落地的，踏实。"那明天呢？"他问。"明天？"王一博想了想，"明天继续。该干嘛干嘛。种菜，砍柴，教滑板，做饭。活着。"活着。肖战笑了，"行。活着。一起活着。"一起活着。王一博回应，抱住他，在昏黄的灯光里，在关掉直播的黑屏前，在......终于面对的，世界里。外面可能还有骂声，还有质疑，还有各种各样的，真的假的。但他们说了，做了，面对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