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恶犬与驯兽师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像一道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卧室里的昏暗。王一博醒来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药瓶。指尖触碰到空荡荡的桌面,记忆才慢慢回笼——昨晚,那个叫肖战的Omega,把他的“退路”给扔了。他皱了皱眉,掀开被子坐起身。奇迹般地,昨晚那场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易感期躁动竟然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萦绕在鼻尖的清甜白茶香。那是肖战的味道。“啧。”王一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原本柔顺的顺毛此刻乱糟糟地翘着,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阴鸷,多了几分……奶气。他转动轮椅滑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楼下的花园里,那个穿着白色居家服的身影正蹲在花丛边,手里拿着把小铲子,似乎在摆弄什么。王一博盯着看了几秒,冷哼一声:“多管闲事。”……半小时后,餐厅。肖战刚把早餐端上桌,就听到楼梯口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他回过头,正好对上王一博那双还没完全睡醒、带着点起床气的眼睛。“二少,早。”肖战笑得眉眼弯弯,像个邻家大哥哥,“昨晚睡得好吗?”王一博没接话,只是盯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我不喝粥。”他挑剔地皱眉,“太稀了,没味道。”“胃不好的人要养胃。”肖战把勺子塞进他手里,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而且我加了肉松和碎坚果,不淡的。尝尝?”王一博瞪了他一眼,本想发作,但闻到那股混合着坚果香的小米粥味道,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咬着勺子,恶狠狠地舀了一大口。真香。就在两人(单方面)和谐用餐时,客厅里的巨幕电视突然自动亮起,画面切入了一则财经新闻。“……今日早间,王氏集团股价出现异常波动。据传,董事会几位元老对现任董事长王均商的健康状况表示担忧,并暗示二公子王一博因身体原因,恐难当大任。与此同时,有消息人士透露,王家有意与赵氏财团联姻,以稳固目前的市场份额……”“啪。”王一博手里的勺子被重重拍在桌上,瓷碗震得叮当作响。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照片里,王一博坐在加长轿车的后座,车窗半降,露出他冷峻的侧脸,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女性——那是赵氏财团的千金,赵敏。“放屁。”王一博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暴戾的冷杉味,“这种垃圾小道消息,老头子也信?”肖战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电视,然后转头看向王一博:“二少,这是公关手段吧?为了逼您去今天的晚宴?”王一博烦躁地转动轮椅,背对着电视:“老头子的主意。他想用赵家来试探我的底线,顺便给外界一个‘王二少还能联姻’的假象,稳住那帮老东西的心。只要我今天去了晚宴,并且对赵敏表现出兴趣,他们就会觉得我还有野心,不敢轻举妄动。”“那您打算怎么办?”“不去。”王一博冷笑,“谁爱去谁去。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争什么争?”肖战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可是,如果我不愿意呢?”王一博猛地回头:“什么?”下一秒,肖战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然后连接了客厅的蓝牙音箱。“你干什么?”王一博有种不祥的预感。“发微博啊。”肖战晃了晃手机,一脸无辜,“既然二少不想去,那我这个‘正宫’只能亲自下场辟谣了。毕竟,看着别人抢我老公,我这暴脾气忍不了。”王一博瞳孔地震:“你发了什么?!这是财经板块,不是娱乐版!”他一把抓过肖战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只有几十个粉丝的小号“肖赞赞”,刚刚发布了一条微博,并@了王氏集团官方号:【@圈内老鬼:楼上的瓜保熟吗?我家那位要是知道你这么编排他,估计又要闹脾气不喝药了。还有,赵氏千金是什么新品种的韭菜吗?这么能编。[图片]】配图是一张极具生活气息的照片。照片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勺子喂另一只手吃东西,背景是那张熟悉的黑色羊毛地毯,还有轮椅的一角。虽然没有露脸,但那双手,以及那辆标志性的轮椅,对于关注王氏家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指纹级别的辨识度!“你疯了?!”王一博气得手都在抖,“快删了!这是商业机密!”“不删。”肖战抽回手机,抱在怀里,像一只护食的小狐狸,“这是事实。而且,我这是在帮您。”“帮我?”王一博气极反笑,“你这是要把我们俩都架在火上烤!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二少,您是不是忘了。”肖战凑近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精光,“现在的舆论最吃哪一套?是‘美强惨’和‘忠犬宠妻’。您现在是‘身残志坚的豪门弃子’,我是‘不离不弃的糟糠之妻’。那个所谓的赵氏千金一出现,就是破坏我们感情的恶毒女配。这一波,舆论绝对站在我们这边,董事会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逼您联姻,就是‘不顾亲情、逼迫病弱继承人’,他们担不起这个骂名。”王一博愣住了。他看着肖战,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温温吞吞的Omega,切开竟然是黑的?就在这时,蒋昭的电话打了进来。王一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蒋昭咆哮的声音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寸。“王一博!你是不是疯了?!那个微博是你发的?还是那个肖战发的?现在财经版块和热搜全爆了!#王一博结婚# #王氏二少喂饭# #赵氏千金是假的# 三个词条全在榜首!公关部电话都被打爆了!董事会那边刚才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真的结婚了!”王一博揉了揉眉心,看着旁边一脸“求表扬”的肖战,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我发的。”“那是谁?!”“……家属。”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半晌,蒋昭才幽幽地说:“行,家属发得好。刚才赵家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道歉了,说是误会,赵小姐正在国外度假,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现在全网都在心疼你,说你是被家族逼迫的可怜人,还有人在扒那个喂饭的人是谁,说是‘神仙爱情’。不过……”“不过什么?”“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虽然被堵了嘴,但他们说,既然二少身体抱恙还能有心情谈恋爱,那今晚的家族晚宴,请务必带上‘二少夫人’出席,让他们也沾沾喜气。”王一博挂了电话,看着肖战,心情复杂。“你满意了?”“不满意。”肖战撇撇嘴,走过来蹲在轮椅边,伸手帮王一博整理了一下睡乱的衣领,“网上都在骂那个‘赵氏千金’,没人骂你。但是,他们都在猜我是谁。二少,您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王一博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晨光洒在肖战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这是一个很好看的Omega。而且,是一个很有用的Omega。“名分?”王一博伸出手,捏住肖战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瓣,“你想要什么名分?”“王太太。”肖战直视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或者,至少让外面的人知道,我是属于您的。”王一博眼神一暗。他突然俯身,在肖战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那张樱花色的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嘶——”肖战吃痛,眼眶瞬间红了。“记住了。”王一博松开他,看着那红肿的唇珠,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跑。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好,一言为定。”……然而,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当天下午,一段视频被传到了网上。视频是在一家私人医院的走廊里偷拍的。画面有些抖动,但能看清王一博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一脸关切地握着他的手。配文更是惊悚:【实锤!王氏二少病情恶化,秘密入院!身边神秘女子疑似主治医生,两人举止亲密!疑似感情生变!】视频里,女医生确实在给王一博检查身体,手放在他的胸口听诊。但在不知情的路人眼里,这动作暧昧至极。“完了。”蒋昭在电话里哀嚎,“刚压下去的热搜又炸了。这次是#王一博病危#和#新欢主治医生#。网友都在说你是渣男,刚辟谣了千金,又搞出了医生。肖战那边……你赶紧安抚一下吧,别让他闹。”王一博看着视频,脸色铁青。这是他在定期做康复治疗的李医生。因为腿没有知觉,每次检查都需要听诊确认神经反应,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医疗行为,却被拍成了这样。“我不需要安抚。”王一博冷冷道,“清者自清。”“清个屁!现在网友可不管清不清,他们只信眼见为实!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提议,说你私生活混乱,不适合接手集团事务了!”挂了电话,王一博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边。他抬头,却发现肖战正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视频。“肖战。”王一博有些心虚,却又强撑着气势,“那个女人只是医生,你别多想。”肖战没说话,只是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去,反复看了几遍。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手很好看。”肖战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二少,是不是我的服务不到位?您才需要找医生……做这种检查?”王一博:“……”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不是,你……”王一博结巴了,“你别听网上瞎说,那是听诊!听诊懂吗!”“可是她握着您的手……”肖战委屈地绞着手指,“握了好久。”王一博看着肖战那副“小媳妇受气”的模样,心里那股烦躁突然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愧疚感?该死,他最见不得Omega哭。“行了行了!”王一博无奈地叹气,招手示意肖战过来,“过来。”肖战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在轮椅旁。王一博一把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是刚才医生听诊的位置。“感觉到了吗?”王一博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里,只有你能听。别人的手放上来,我就过敏。刚才那是没办法,为了治病。以后我不治了,行不行?”肖战的手掌下,是王一博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沉稳,有力。肖战忍住笑,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真的吗?那以后二少生病了,只能我来治?”“嗯。”王一博看着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你来。”“那……”肖战破涕为笑,顺势坐进王一博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为了惩罚二少让我吃醋,今晚的晚宴您得答应我一个要求。”王一博搂着他的腰,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触感,那股冷杉味再次变得躁动起来。“什么要求?”他声音有些哑。“今晚……”肖战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不许吃药,只许吃我。”王一博浑身一僵。他看着怀里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的Omega,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比家族斗争还要麻烦的大麻烦。但他并不讨厌。甚至,有点期待。“好。”王一博低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别哭着求饶。”窗外,风雪依旧。屋内,春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