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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行,有印象了,他确实记得有这么个人,还算聊得来。

当年人们零零散散的在网络上进行学术思路分享,彼此交换新鲜的解题角度,文献观点和复习笔记。

是很好,不过线下聚会这种事还是破坏了当年恰好的社交距离。

【我记得他。当年学术上聊得挺合拍的,但线下见面就算了,我不太习惯。】

【替我谢谢他的邀请,不过我今天因为一些事情没办法参加,我为此感到十分遗憾与抱歉。】

十分标准的英式拒绝,奥尔菲斯干脆的答应。

【好,我会这样转达的。你说得对,你今天确实有事。】

简单道谢后,伊索盯着那句“你今天确实有事”这段话看了几遍。虽说总感觉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看起来又像个普通的肯定句。想了想,还是没把问题发出去。

他又切换到与约瑟夫的聊天界面,没有回复,于是他又发了一条:

【我去找你。】

静了两秒,聊天界面忽然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的提示,而后这条提示又转瞬即逝。

这表明他看到了,又等了几秒,聊天框里出现一条消息:

【别去,我不在。】

太怪了,且不说约瑟夫竟然不主动报备自己去哪了。同居那栋房子所有的开锁方式他都有,如果仅仅是暂时有事而不能回家,他完全可以先过去,再等人回家。

而直接让他别去,不是他的办事风格。

虽说没思考出什么,但行动上,他已经在往那栋房子赶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互相给对方发过任何消息。

除此以外,一切都相当顺利。

伊索打开灯,约瑟夫果然不在。

房间平静整洁,处处留着二人之前的生活痕迹。

【你在哪?】

原先,在他需要问出这个问题之前,约瑟夫总是会先一步给出答案。

【抱歉。】

伊索看到这条没头没尾的道歉,彻底确定,一定是出事了。

抱歉什么?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又或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线上发的消息不明不白。据目前情况看,比起有事,他更像是在躲着自己。

不管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至少先想办法解决。

至少,把要事情问明白。

担心的多了,心脏跳的忽快忽慢,他紧捂着胸口,却无法阻止自己发散的思维。

因为,他有种感觉。如果不解决这件事,时间会把他们无可避免的推向分手这步。

除了这里,他绝在别的地方。

想着想着,伊索死死抓着胸口的十字架,嘴角慢慢扬了上来。笑意越来越深,竟直接阴沉的笑出声来。

他现在有了个猜想,而且准确率极高。

同居那段日子,约瑟夫曾像随口说个笑话似的,轻描淡写讲过他在两人相遇之前的生活。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有什么钱。恰好,赶上一片楼盘大降价,据说是因为发生了些事情,导致这处靠近地铁,极受欢迎的区域,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他图便宜,便买了一间暂时住着。

讲完这些,伊索眼底神色无比复杂,约瑟夫对此理解成了对自己的关心。确实是这样的,所以他们以后再也没提到过那段时间。

他们都不想让过去的事,影响到现在的人。

所以伊索没说——仅仅是根据那段时间,靠近地铁,大降价的凶宅,他完全可以推断出是哪里。

更清楚,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伊索慢慢攥紧拳头,脚步坚定,没有片刻停留的赶去那里。

那件事后,周围发展都不景气。

到站,他成了那趟地铁唯一下车的人。

天早早黑了,他不意外,英国的好天气本就不多。

雾很大,不过勉强能看得清路。入冬的风缓缓刮过他的脸颊,有些冷,但他不在意。

路灯隔三差五的闪烁着,不知道多久没修了,想也知道,政府已经不是很在意这段路了。

这地方他只来过一次,还不是坐地铁来的,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怎么走。

他凭感觉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地铁站已经模糊的快要看不出轮廓了。

再走下去,会很容易迷路吧。

他这样想着。

无所谓,只要小心点,而且这房子离地铁站很近。

街道上空无一人,不,那边路灯下有个。

那人动作怪异,大部分用于蔽体的衣物不知所踪,身子近乎九十度折着,方向感极不明确,但还是在忽快忽慢的行动着。

丧尸吗?

伊索警惕起来,放轻脚步,尽快的绕开那人。

不,这症状是注射了一些让人感到快乐的液体所产生的副作用,不过也有可能是吸食。

想到这,伊索放轻呼吸,用手死死掩住口鼻。

“Hello.”

突然一声,伊索吓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一个成年男子,声音机械般没什么情绪……像是故意拦路的。

伊索不敢抬头,至少不能看到他的脸。

那人将手伸向外套内袋里,却不见掏出什么东西,语速极快的“Five quid?”

伊索连忙摆手,闷着头往前走。他仿佛已经闻到一股叶子燃烧过后飘在空中,再混合着腐烂肉块的味道了。

索性,那人也没接着纠缠,直到再走过一段路,他才敢确定身旁彻底没人跟着。

精神有些恍惚,或许是因为持续过久时间的恐惧所致。

他停下脚步,但不敢扶墙,只能僵僵的站着,他不想猜墙上沾过什么东西。

十字架吊坠幽灵一样晃着,他抓住,张口匀了几次气,慢慢将其轻贴在唇上。

这能让他安心,不安的生命体征变得平静,那些美好的回忆涌上脑海,再次安抚了他。

于是,他抬眼,见到了那如墓园般的建筑。

一栋栋高楼耸立着,没有几家亮着灯,墙皮有些老化,公共照明还不如刚才大路上。

其余的,他只认到这里,具体是哪门哪户,他就一概不知了。

在这种地界,没有人会选择在半夜出门的,而能在这个时候遇到的人,可以说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是贴着建筑物走的,动静放的很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这么左顾右盼半天,虽说是把这块的路认熟了,可找人还是没什么头绪。

忽然,他余光瞟到雾中有个人影。

身形很高,体型来看绝对是个不好对付的成年男人。

伊索身形一闪,躲在墙后。那人看着悠闲,并且没有往自己这边扭头,应该是没有被发现。

他想等那人走远了再出来,便原地站着。

后知后觉的,他开始嘲讽自己。连人在不在这里都不知道,就什么准备都不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像没有理智一样,依靠情感驱动着生理行动。

时间差不多,他转身,走出墙后。

周围再次空无一人。

“Sorry?”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伊索僵硬转身,那男人就静静站在自己身后。

伊索脑子已经被吓空白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别说跑,他连动一下都困难。

那男人却从笔直站着,变成一个微微欠身的姿势“冒昧打扰,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极标准的英伦绅士,只是出现在这种地方,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伊索依旧是摆手,看不清男人的眼神,却感觉他在盯着自己胸前的十字吊坠。

“你来自教会?”

听到这句疑问,伊索眼睛也向下瞟去,悬在半空中的手虚拢住吊坠。

“不,只是装饰。”

伊索明显感觉到,解释完后,男人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仿佛散了些。

他又变成了那副标准的绅士样“迟来的自我介绍,你可以称呼我为Jack。”

“呃,好的……我是Aesop.”伊索几乎是往外蹦词,“或许,你认识德拉索恩斯先生吗?”

杰克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连连肯定“认识,我可太认识他了。早说啊,我也是来看乐子的。”

杰克抬手伸向一个方向“请吧,跟我走吧。”

虽说跟着陌生人走很危险这件事,他妈妈和老师从小就教过了。不过都到这种地方了,不跟他走其实也安全不到哪去。冒过这么多险,也不差这点了。

于是,伊索很快就决定跟眼前这个……连假名都不愿意认真起的男人走。

“感谢你愿意为我带路。”

“我的荣幸,先生。”

杰克始终走在他前方半步的距离,步频不疾不徐,从容优雅的样子好像这里像是什么市中心的繁华街区一样。

伊索在后面跟着,总感觉雾气越来越浓了。

杰克停在一栋楼前“三层,请吧。”

他没有犹豫,率先迈开步子。进去瞬间,只觉得楼梯间比外面看着还要阴暗逼仄,黑暗里像是蛰伏着东西一样。

走到一半,他才发现杰克并没有跟上来。朝外面望去,只能看见充满英国特色的浓雾。也是,这种天气,只要往后退几步,人就能彻底隐匿在雾中。

“三层……”

他把毛衣领子往上拉了拉,柔软的布料掩住口鼻,仿佛这样能好受些。

这种地方,不论是有人还是有鬼都太正常了。楼道狭窄小窗照进为数不多的光,显得扶手的影子像一个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伊索跺了下脚,尝试把声控灯踩亮。

这里越静,就显得他发出的声音越大。

鞋底落在楼梯上的响声,都要被墙壁弹上几个来回,成了黑暗里唯一存在感明显的东西。

灯坏了,只有一个有反应,昏黄的灯泡高频闪烁着,像是恐怖游戏里的高能预警一样,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从上面冲下来。

他站在原地,怕后退一步就会把他那为数不多的勇气泄完。

明明有在尽量假装平静,可一个没注意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他不行。

等那灯泡不闪了,他又借着月光,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来到三楼。

索性,无事发生。

即使整个楼层外表看来与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但伊索就是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三楼一片漆黑,没有一户亮灯。按理说这种材质的门隔音并不好,但这里就是静的没有声音。

他大体看了一圈,又回到楼梯口这间。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里的地毯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而且绝不是自己刚才踩的。

他没敲门,先是站在门口,用平常说话的音量试探叫了一声“约瑟夫?”

非常平静,就像平时同居时稀疏平常的呼唤一样,仿佛下一句就是“你看没看到我眼镜了?”

没有回答,想来也应该。

不过,那项链倒是有了动静。先是莫名其妙左右晃了几下,又从里飘出一道道黑紫色能量,牵引着它像门的方向飞起来。

没飞两秒,它又以一种能量耗尽的姿态垂落下来。

最后一丝能量在散尽前,围着他的手转了两圈,像是想像恋人一样牵手,又像是小孩子般寻求安慰。

项链垂落回胸前,伊索指尖轻抚过十字架顶端,算是摸摸头了。

现在可以确定,人百分之九十九在这里了。

伊索抬手敲门“约瑟夫?我是伊索,开个门好吗?”

他不确定里面人听到没有,又犹豫着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理他,伊索偏过脸,白墙上他的影子也转过头,像是在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