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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在整个人被搅碎的绝望中,他如愿以偿的失去了意识。又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内的,像只是做了个噩梦般醒了过来。

脑子混乱了两秒,抬起头,眼前又是那张熟悉的办公桌。

天啊,不用想都知道,刚刚自己肯定是又死了一次。在这家银行,被不知道哪来的爆炸给炸死了。

不过这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设备老化到会爆炸的程度,总不能是有人惹了什么黑恶势力,或者员工不满意工资直接给银行炸了吧?

虽然这看起来确实像人为爆炸案。

【YEP!】

光屏飞速出现在眼前,伊索眼皮跳了跳。虽然得到了肯定,但是这东西的语气,它究竟在高兴什么啊!

既然是人为爆炸,那么首先需要怀疑的就是天天与之接触的员工了。

【NO】

不是员工的话,或许就是一些不知名的黑恶势力干的,也有可能是……

他把之前见过的人都猜了一遍,司机,外交大使,邪眼寄主,可那光屏就一直没动过,伊索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死机了。

说起来上次,也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光屏飞速的闪过一个巨大的【YES】,而后罗列出了与其相关的信息。

一张白人小女孩的照片,脸上冻伤有些严重,但眼睛很大,睫毛打着卷,长得像是芭比娃娃。

不过,照片旁红色加粗标明的身份就显得不那么好看了。

【BOMBER】(炸弹客)

伊索脑内一片空白,那岂不是现在,他正和一个不知道在哪的炸弹待在一栋楼里?

求生欲催促着他远离这个鬼地方,抓起外套,便和刚打算敲门的员工打了个照明。

那人例行公事的说着早就听过的台词,伊索很想告诉他这里有炸弹,不过估计没人会信。从时间来看,炸弹一时半会倒是炸不了。

他在内心询问光屏“我不会还要阻止爆炸吧?”

【both are ok.】

看样子是让自己选,虽然他很想救下在场所有人,但那无疑是非常耗费时间和生命的。本着首先解决要紧事的原则,他临行前嘱咐员工,一定要在他回来以前,排查全银行的安全隐患。

前置剧情过得依旧无比顺利,见到邪眼寄主时,伊索没有选择将钥匙交给他,而是表示自己随身携带,将与他一起前往熔炉高塔。

杰克收回手,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这个提议。

一路上炮火连天,索性跟着杰克走,没有半点火药波及到二人。

到了楼梯间,伊索有一阵恍惚,他很清楚上面有个正在无差别攻击的恐怖分子,按上次那个情形看,反正杰克是可以躲过去的。

转过头,便看到杰克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伸向自己了。

应该是刚刚的想法已经被这位先生借着邪眼的力量看出来了,伊索移开目光,企图躲掉那毛骨悚然的感觉,而后把身上的钥匙交到了杰克手里。

拿到钥匙,杰克行了个绅士礼,独自前往了塔楼顶端。

而伊索则实在楼下找了个较为隐蔽的房间,拉上门,转头看到黑暗里躲着一个女人。

“啊!”

两人同时一惊,而后意识到他们处境相同,不过出于警惕,他们还是隔着一段距离。

伊索站在门边,不知道说什么,便伸手指了指楼上的方向。

女人接话“哦,是啊,上面很危险,那个磕了药的疯子上上次就在这里了。”

伊索问“不是上次吗?”

而后,他意识到,上次他并没有来高塔,而是直接回的银行。这么看来,的确是上上次。

不过紧接着,伊索突然警觉“你说的上上次,是什么意思?”

“或许和你是同一个意思。”

没来得及有更多交流,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男人焦急地冲进来“哦!时之沙你说得对,光学镜面的幻象对他根本没用,我们阻止不了!”

时之沙的目光渐渐移到伊索脸上,男人僵硬转头,看到了一直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的伊索。

伊索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三分疑惑三分恐惧与四分的不可置信,他尴尬抬起手打了个招呼“……Hi?”

男人飞速转过脸问“他是谁?”

时之沙摇摇头,伊索在后面自我介绍“我是银行家……”

男人打断道“等等,银行家?哦该死,好吧,随便你是谁。时之沙,我想我们可以重来一次了。”

伊索不可置信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有人理他,时之沙手中金色沙漏倒转,耀眼的光芒从沙漏的缝隙处流出,随后充满了整间屋子。

伊索下意识抬手去挡,光芒被遮住,身边像是有无数时间流过,连带着空间一起被扭曲的滞涩感,伊索又回到了那间办公室。

伊索把胳膊慢慢从脸前移开,面前这张凌乱的桌子他自己都快数不清已经见过几次了。

而后,他又抬起手,身体从始至终都完好无损,他这次并不是因为死亡才被送回来的。马上就要成功了,就这样被“时之沙”阻止了。

他眼前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而后紧紧攥成拳头。

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几乎是每次,每次到这种就快要成功的时,意外都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切就都回到了刚开始的样子。

这次还能成功吗?怕是又会以某种出乎意料的方法或者死法回到这里吧。

内心那种【什么都不要去做】的想法愈发清晰而强烈。

或许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又或是多次直面绝望的次数已经超出一个正常人所能承受的限度了。

所谓什么新的计划,他已经无力思考了,脑子里那些活跃的感情渐渐变得平淡麻木。

伊索慢慢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身体已经习惯这身制服的质感了,眼睛里记忆里渐渐被这个世界的内容填满。他对这里越熟悉一分,对自己那个世界就越陌生。

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叩叩】

又是敲门声,伊索此刻并没有什么新的对策,甚至他刚刚还在用笔把文件上的“a”和“o”这类字母里面的圈圈填满。

……

【叩叩】

第二次敲门比第一次重了些,里面还掺杂着些小心翼翼的犹豫。

算了,虽然完全不想管,但是一直晾着人家也不好。

伊索撑着桌子,懒懒的起了身,像是准备接任务一样的去开门了。

听着那员工阐释着那些他都快能背下来的行程安排,虽然很想直接拒绝,但打断别人还是不合适的。

于是,等那人说完,伊索斩钉截铁的说“不去。”

本以为还要再周旋一番,可那人像是早就料到般,平静答道“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的。”

关上门,伊索还在感叹放别人鸽子竟然这么简单,这银行家的官可比自己想的大多了,他算是懂那些耍官威的人了。

他又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些孤儿院的小可怜们,而自己仅仅是因为不想去,就能让这个他们好不容易约到的见面计划泡汤了。

愧疚的情绪仅仅是涌上一瞬,就瞬间被那种无所谓的想法抚平了。

他救不了任何人,无法阻止爆炸,无法让邪眼激活高塔核心,甚至连自己的生命与时间都掌控不了。现在他认为,即使是世界毁灭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什么都无所谓了。

填满字母圈圈的小游戏有些无聊,他换了个姿势,手臂向上弯着,掌心虚拖着半边脸颊。

笔杆在半空把纸张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在标题旁边找到了一片空白的地方。

而后,笔尖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般落下。瞄一眼位置的大小,自己找好比例开始画画。

一笔画出侧脸,然后再用几笔概括头发的形状,再加上标志性的发尾蝴蝶结。伊索眼睛一亮,不由感慨这简直是太帅了。虽然算起来已经很久没画画了,但是技术可真是一点没退步!

又换了个地方,这次的摸鱼是半身。又是不出一分钟的摸鱼,但是这次看着好像更帅了。

一想到如果回去了,他就又要被编辑催稿……

他是喜欢画画没错,但是每次想剧情都会要了他半条小命。

他认为自己编的剧情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无功无过,看客们大多是因为喜欢他的画风才留下来的。真论起来编剧情的能力,还得是他那位老朋友奥尔菲斯。

剧情的张力,严谨的逻辑,宏大的世界观,还有那些角色细腻的感情,这些看似难以掌把,却被他游刃有余的掌控在文字里。

如果回不去了,那就正好不用面对这些难办的问题了。

如此想着,他嘴角甚至流露出一丝许久未见的,轻松的笑容。

随后,目光落在画像上,那抹笑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转而被从心底透出的落寞所替代。

这个世界会有他吗?不,还是不要了,他不想约瑟夫承受这些。虽然这位男朋友总给人一种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的安全感……那他会找到自己吗?

伊索脑子里开始回忆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无意间抬头时见到那张沉思状的侧脸,说话时那笑吟吟看向自己的神色。

还有那次,朦胧的酒精与雾气中,那完美的身形。还有温热潮湿的空气里,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托起那朵花。水波流动,而后指腹轻柔又灵巧的点拨着花蕊。

伊索笔下随着思考无意义的画着圈圈,比起视觉,那轻拢慢捻抹复挑的力道。还有凑近轻语时,那落在耳尖上的气息……笔尖回到那张半身像旁,在右下角流畅的画下签绘,一朵极小的玫瑰花简笔画。

画完,伊索后知后觉的把笔摔回桌面上,情绪激动导致过热的掌心死死捂住脸。回忆越来越清晰,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又亲身经历了一样。

不等伊索思考这些究竟为何时,他的身体便迫不及待的替他做出了反应。

布料不受控制的鼓起一块,下身硬挺的发疼,那股拦不住的羞耻感,倒是让他从脖颈到脸红了一片。

他试着把衬衫顶部的扣子解开一颗,可这依旧不能阻挡那股从四肢百骸钻出来的燥热。

伊索安慰自己,没关系,作为一个健康的年轻男性,自己这样很正常。况且自己还是医学院毕业的,就更不应该对此事感到羞耻了。

不过,该死,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起……这种反应。

脑子里那种不想回去的想法丝毫没有减淡,可生理上那种渴求像是被摊在明面上一样。

二者就像是劣质的咖啡与廉价糖精,即使已经充分溶解到了一个杯子里,可喝下去时仍感觉二者简直泾渭分明。

奇怪,非常奇怪,就好像有一种想法根本不是来自于自己一样。

那究竟哪种想法才是真的?

说来荒唐,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理论上来讲,不回去只是无奈之举。那边值得牵挂的不多,但是压力却不少。

不过因此放弃约瑟夫这样一个完美的,温柔的男朋友,实在是不值得,而且他活还特别好。

想到这里,伊索有些无奈,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尝试物理压制那块不受控制的区域。

他想回去,他当然想回去了。一时的冲动能忍下,但是一想到以后都没有约瑟夫了就难以接受。他们可以是分手了,可以是死了,但是决不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就再也见不到了,这根本没办法接受!

或许离开的关键并不在他如何行动,还记得他刚开始来这里,就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究竟是谁往自己脑子里放的?

或许是他一直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