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伊索看着手里的钥匙正出神,突然,头顶上传来了持续的,无数巨大的轰鸣声。
伊索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跳仿佛都要骤停了,司机慌忙开口“银行家先生,上方有飞艇正在交火,我想我们需要立马返回!”
伊索强行稳定住精神,手里仅仅攥着那枚钥匙“不,继续开,要快!”
司机有些忍不住嫌恶的嘶了一声,随后立马换回恭敬的语气“好的先生,请坐稳。”
飞艇嘶吼的引擎声,与炮火射击后的坠毁声仿佛就贴在耳边。索性,一路上虽无比颠簸,但还是顺利的来到了塔楼。
伊索攥着钥匙跑了进去,抓着扶手跨出楼梯间时, 他发现其中一层正有人在无差别的开枪射杀。
与此同时,那人也发现了自己,转身逃跑前,他看见黑洞洞的枪口火光一闪。
“这边!”一个戴着黑金色高帽子的高大男人一把将他拉到通往上层的楼梯。
随着动作,手中的钥匙不知不觉就被男人拿在了手里。看样子,他是想拿了钥匙去开门,既然如此,自己便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了。
跟着男人走了一段路,可到楼梯拐角处,伊索便感觉自己突然开始体力不支,恍神间,男人几个跨步便消失在视野里。
伊索停在拐角处,慢慢垂下头。而后,他见自己胸前一片西装的颜色变得不一样,像是染了什么东西。
冷静下来后,疼痛也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每呼吸一次,血便多涌出一些。他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来,微小的气息只敢从牙缝嘶出。
那人开枪的方法极为讲究,两枪胸口一枪头,看样子自己刚才还是没躲过中了一枪。
不合时宜的困意混着剧烈的疼痛出现,伊索被迫跪坐在地上,渐渐支撑不住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发烫的硬物抵住他的额头,使他被支起了脑袋。
伊索艰难的掀起眼皮。
“砰。”
随即又是一片黑暗,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并且胸口那片湿热的触感也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头,面前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办公桌,文件摆放的有些散乱。手臂被枕的有些发麻,还有些刚刚睡醒没散干净的困劲。
伊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什么多余的创口。头部?头部也没有,除了皮筋有些松了,额头的头发被压得有些变形。
他有些恍惚,那刚才的是什么?梦吗?
恐惧像是乌鸦一直盘旋在头顶,胸口也仿佛堵着一口气,做了几次深呼吸都没有用。
伊索把脑后那根松散的皮筋解开套在手上,脑后的头发垂在肩上。他现在又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痛的要命,扶着桌沿从椅子上慢慢滑下,半蹲半跪在地上。
垂下的发丝贴在脸上,他却没有一点力气去撩开。痛苦挥之不去,他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痛还是累。捂在脸上的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或许是头部的血终于迟来的流了下来。
他移开手,手上液体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透明色,而后他意识到,这是泪。
不管怎样,他认为自己现在是不该痛的。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拿起一张文件,草草看过后又放下,接着拿起另一张。
无非就是什么,“生活区供暖”和“居民生活资源调度”。
文字像是一根根针似得扎进他的心口,一切事情仿佛重播般再次发生。如果刚才是梦,那现在又是什么?也是梦吗?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很痛,看来不是梦。
如此,他心里又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假设现在和刚才的事都是真实发生的,或许一个医学知识能为此做出解释。
【子弹飞行的速度比人脑的反应速度快多了,等你意识到你被击中时,子弹早就穿过你的脑袋飞过去了,况且大多数人早在这之前就死了。】
看样子,刚才那人是真的开枪了,而自己也是真的死了一次,然后又回到了刚开始。
事情的真相随着思考深深扎在他的脑子里,他控制不住不去想这些,手里的纸张被捏的发皱发烂,任谁都看不出这上面印的是什么东西。
随着思考,光屏又在他面前弹了出来。只是他的精神像是被那枪子打断一般,根本连一点震惊的情绪都分不出来。
思考过的内容被梳理成通顺的句子,像是任务栏般呈现出来。
【地点:蒸汽之都。】
【天气:Always】
【核心目标:处理好泰勒女士2.23%能源股份争议。】
【(钥匙.jpg)——(地点)】
那光屏离他脸不过一英尺,上面一条条文字叫看得人无比心烦。 伊索猛地抬手砸向光屏,而后,他的手竟毫无阻力的穿了过去,重重落在办公桌上。 “嘶……”
手骨快要散架的疼痛感传来,不过倒是把脑子里那些说不出的异样感驱散了不少。
光屏没有变化,仍停在离人不到一英尺的半空中。
作为刚刚才死过一次的人,他认为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有做任务的闲心了。但是不行,不完成这些任务就回不去了。
他绝望的捂上眼,随后凶手的样貌便清晰的映在脑海里,还有一地没来得及细看,杂乱倒在地上的尸体——自己是否又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人?
【叩叩】
敲门声与脑内杂乱的声音织在一起,直到它响到第三遍,伊索才成功平复思绪,几下把头发扎起来,动身打开了门。
门前那人毕恭毕敬“银行家先生,冒昧打扰。”
伊索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交代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行程。面前人语毕,伊索疲惫的闭上眼,用拇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走吧”
光屏显示着“GO”的字样,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下,空气般忽略了过去。
“对了,待会派人去%$#((#%%#,给我送过来。”
“好的。”
整套流程他熟悉的过分,甚至还在间隙思考了新的应对方法。 进展到空教室的环节,随着门被关上,伊索不等那少年准备好,率先开口“你是冒险团的人,叫森,对不对?”
少年一惊“我…我……”
伊索见他紧张的样子,接过话“好,我答应了。杰克是不是在这附近?等我签完合同,很快,带我去找他。”
森犹豫道“杰克先生是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我不确定……”
“没关系,我们一起找他,相信我,你能找到的。”
在桌上签合同时笔尖顿了顿,掠过脑中“Aesop Carl”这个真名,转而签下了职称“Banker”。 收起纸张,泰勒女士交给伊索一个盒子,里面正是他派人去取的那把金属雕花钥匙。
离开孤儿院,和悄悄溜出来的森会合。
索性,寻找杰克的过程无比顺利。
相较于高塔初见时,他的装束倒是简约了不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属于末世的优雅与从容感。
伊索把钥匙顺利的交到杰克手上,与之对视时,他算是彻底理解了那句“杰克现在已经不是他了。”
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举一动都无比绅士,可不知怎的,与他对视时却有种强烈的被注视感,那种仿佛从思想到灵魂都被清晰地审视。
即使没有过多的交流,他却已经感受到,杰克已经知道自己掌握的全部信息,包括他不是“杰克”而是“邪眼寄主”这件事。
杰克收起钥匙,对伊索表达了感谢,并保证自己会成功激活高塔核心。
伊索晃过神,他可不想再面对一次高塔那片密集的军火,于是他便放任杰克自己去了,还贴心的叮嘱道“一路顺风”与“注意安全”。
坐上回去的车,伊索松了口气,毕竟这位“邪眼寄主”看起来可比自己从容的多。既然提前把钥匙送到了,那他就只需要等一会就能成功回去了。
快要银行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到街边有一个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是个小孩。
“停车。”
好奇心驱使下,他下车走了过去,果不其然,那是一个年龄较小的女孩。
这种环境下街上的行人很少,必要的出门行程都要让大人来完成,没有人会放任这么一个小女孩独自上街的。
伊索蹲下身,关切的问“孩子,你是迷路了吗?你的家人呢?或者……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去?”
问了一串问题,那小女孩都只会慢慢的摇头。更多时候,她都是低着头什么都不做,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伊索思考还能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小女孩从蒙着布的篮子里掏了一会,掏出一个火柴盒,里面零零散散装着几根较为干燥的火柴。
伊索看着这个家喻户晓的配置,一下就脑补了全部故事“哦,我知道了!等一下,现在我身上没有钱,等我回银行取一趟,很快。”
那小女孩直接从盒子里面掏出几根火柴,硬要往伊索手里塞。
“哦,好,好的,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伊索回到车上,这段路短的要命,只是隔着一条街不到的距离。
他快步来到室内,那小女孩没报价,只能看着多找些零钱来。
“嗯……这些差不多够了。”
几根火柴被揣在胸前的口袋里,这些钱平均算下来,哪怕一根火柴都贵的要命。
刚打算出门,一片近在咫尺的轰炸声在耳边响起。
“什……”
一股呛人的浓烟味出现,霎时,爆炸的热浪裹着被掀翻的门板,狠狠朝他这边猛飞过来!
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浑身便被几千度的气体夹着火焰裹挟,他像是火柴的头部般被蚕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