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背藏着第二场婚礼
林晓薇没答。
她指尖一压,直接挂断电话。
门外那道声音停了两息,又响起来:“别装。你屋里有血味。”
沈屹站在门侧,手里那把修复刀压在掌心,没抬头,只把耳朵贴近门板听了一下。
“左边那个,手里有硬物。”他低声。
林晓薇咬着牙:“你连这个都听得出?”
“他站不稳。”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门,这次不是叫她名字,而是把什么东西贴上门板,轻轻刮了一下。声音尖,刮得人牙根发酸。
“给你十秒。开门,把画交出来。”
林晓薇盯着门缝,没动。
这声音太熟了。下午来催进度时,那位秘书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语气也是这样,像在通知她该下班了。可他现在站在库房外,句句都冲着画来。
她转头看沈屹:“你认识外面的人?”
“没见过。”
“那他冲着什么来的?”
沈屹把那张藏纸从袖口里抽出来,塞回她手里:“冲着这个。”
她盯着纸:“这纸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
“你手也太快了。”
“慢了就死。”
门外的人又说:“林晓薇,你别替别人扛事。你老师已经签了字。”
林晓薇手指一紧。
老师签字?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下午她老师确实让她把修复记录补齐,还让她把《大梁公主婚嫁图》单独封存,说今晚之后再做复查。那时候她没多想,只觉得馆里流程乱。现在听门外这话,事情明显不对。
她看向沈屹:“你听见没?他说我老师签了字。”
“嗯。”
“你猜他什么意思?”
沈屹抬眼:“他要拿画。”
“为什么非要这幅?”
“因为门在里面。”
林晓薇压着嗓子:“你能不能别每句都像在打哑谜?”
“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把门藏起来。”
“……”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门外却已经开始拧锁。锁芯发出一连串细响,像有铁丝在里面试。林晓薇立刻把身子压到门边,沈屹抬手拦住她。
“别碰门。”
“那怎么办?”
他没答,先把桌上的应急灯挪过来,灯头对准地面。灯光一落,门底那根透明线立刻显出来,线头沿着门框绕了一圈,正扣在锁孔边。
林晓薇看得后颈一麻:“他们还在门上布东西?”
“嗯。”
“这是什么线?”
“绞丝。”
“做什么用?”
“勒人,拦门,传信。”
林晓薇一口气没顺上来:“现代人还玩这个?”
“外面那个,不像你们馆里的人。”
这句刚落,门外传来一声低骂。接着,金属摩擦的声音贴着门板刮了一下,像有人拿刀片去撬缝。
沈屹眼角压低,手指在门侧连点两下,示意她退。
林晓薇没退。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抓起桌上的铜尺和剪刀,目光死盯着门把。
“你要硬来?”她问。
“你站稳。”
“你别把我当旁边那根柱子。”
沈屹看她一眼:“你比柱子有用。”
林晓薇被这句堵得一顿,刚要回嘴,门锁已经发出一声脆响。锁芯被挑开了半截,门板往里一推,半道手电光先扫进来。
“林——”
那人刚开口,沈屹手里的修复刀已经划出去,刀背直接压在对方手腕上。门外的人吃痛,手电落地,滚到门边。林晓薇趁空看过去,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馆里保安服,另一个套着深色外套,脸遮了一半。
站前面的保安,正是老李。
老李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右手被沈屹压得往下沉。他开口就骂:“你谁啊?!”
沈屹没接话,刀背再往下一压。老李手里的撬片掉在地上,清脆一声。
林晓薇脑子里那点侥幸全没了。
老李是馆里的人。
那深色外套的人没出声,手已经摸向腰侧。林晓薇眼角扫见他动作,直接把铜尺甩过去,砸在他手背上。那人闷哼一声,手电从手里滑掉,照到墙上。
墙角那一瞬间亮白,林晓薇也看清了那张脸。
她没见过。
沈屹已经上前半步,肩膀一拧,直接把老李推到门外。外套男抬腿要踹,沈屹先一步扣住他膝盖,反手一折,门口立刻乱成一团。老李跌在地上,嘴里还在骂,外套男却已经抽出一把短刀,刀锋直往门内送。
林晓薇往后退,后背撞上木架。她本能抄起一只装裱用的压板,朝那人手肘狠狠一拍。短刀脱手,落到地上。
“拿下!”老李吼了一声,像在喊别的什么人。
林晓薇听得头皮发麻。
门外还有人。
沈屹一脚踹开外套男,回身时手掌按住门框,借力把老李手腕一拧,直接拎着人撞在墙上。那一下没半分拖泥带水。老李脸都白了,嘴角撞出血,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画给我。”
林晓薇听见这句,眼神一下冷了。
“你们来偷画?”
外套男喘着气,朝她看过来:“把画交出来,你还能留在馆里。”
“谁让你来的?”
“你老师。”
这三个字落下,林晓薇脑子里猛地空了一下。
沈屹侧头看她一眼,没追问,只低声:“别信他。”
林晓薇没说话,转头盯着外套男:“我老师让你半夜撬库房门?”
“你自己去问。”
“你先把话讲完整。”
“画背里的东西,不属于馆里。”
林晓薇指尖一紧:“你怎么知道?”
外套男笑了一声,刚要再开口,沈屹已经一把掐住他下巴,把他的头往墙上按了一下。那人咬住舌尖,话全断了。
“别拿她试。”沈屹声音压得很平,“再吐一个字,我先废你这只手。”
林晓薇站在旁边,没拦。
她看着沈屹那只手,指节上的血迹又渗出来一点,没太多神色,只稳稳压着人。那种稳,和她在历史文献里见过的任何“将军”都不一样。不是摆出来的冷,也不是装出来的狠。他是习惯了在最短时间里让对方闭嘴。
老李还在挣,嘴里骂骂咧咧,林晓薇干脆抄起绑带,把他手腕直接捆在门把上。
“你们两个,今晚谁都别想走。”她看着老李,“先告诉我,谁给你们的钥匙。”
老李喘了两口,抬头瞪她:“你问得着吗?”
“问得着。”她把藏纸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到他眼前,“这东西,你见过吗?”
老李视线一落,脸色立刻变了。
林晓薇抓住这个变化,没给他躲的余地:“你认得。你手上也有份。”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活不长。”
沈屹抬手在他肩骨上按了一下。老李闷哼一声,额角汗更密了。林晓薇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心口那根线越绷越紧。
他怕的不是自己被抓。
他怕的是画。
门外再没别的人冲进来。外套男被沈屹压着,喘得厉害。林晓薇转头去看那张画,画背已经掀开一角,里面露出的婚纹边缘正慢慢发亮,红得不正常。
“先别动画。”她低声。
沈屹看她一眼:“你怕什么?”
“这东西要是再裂,谁知道还会出来谁。”
他没接,直接把门重新顶住,回手将那张藏纸递给她:“你看这句。”
林晓薇接过,借着手机光重新看了一遍。第一行还好,第二行那几个字她刚才看过,这时再瞧,纸角下方还压着一小点印痕,像另一个字被人撕掉了半边。
她盯着那半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浅的念头。
“这里原本还有字。”
“嗯。”
“你能认出来?”
“认不全。”
“你识字识得不全,还敢跑来找人?”
“够用。”
林晓薇把纸拿远一点,皱着眉:“你刚才说,借我血开门。”
“对。”
“你要我做什么?”
沈屹看着她,停了一下。
“把画背翻开。”
“翻开之后呢?”
“找她留下的第二场婚礼。”
林晓薇盯着他:“你说清楚一点。”
“画里有两场。”他抬手,指了指卷面那道裂口,“前面那场把人封了。后面那场,埋了门。”
林晓薇慢慢把纸折好,手指碰到藏纸上那点发暗的血渍,忽然没再继续问。
她从事修复这么多年,见过很多“藏”。藏修补,藏题跋,藏伪印,藏旧痕。可藏婚礼,她还是第一次碰。
老李还想挣扎,外套男也在喘。她没理这两人,径直走到桌边,取出放大镜、镊子、薄刀,顺手又拿了一只小刷。
“你看着门。”
沈屹站到门边,没问。
她把卷轴平铺,先沿着画背那层旧补纸边缘刷了一遍,把浮灰扫掉,再用刀尖轻轻挑起右下角。那一块补纸和别处的手法不同,边缘压得更死,像故意不让人揭。
她手指一压,刀尖往里探。
纸层离开一线,露出底下更细的一层。
那层纸不厚,薄得几乎透明,透过光能看见暗纹。林晓薇眯着眼,把手机灯压近。暗纹里藏着一排极小的字,字迹用朱砂写成,已经褪了一半。
她看清第一行时,心口狠狠一跳。
“婚契在此。”
她抬头,看沈屹。
沈屹已经走近两步,视线压在那四个字上,呼吸明显停了半拍。
“再往下。”
林晓薇指尖发紧,继续顺着纸缝往里掀。第二行字更浅,边缘却清楚得很。
“取血者,不必问名。”
第三行,她看见自己名字。
“林晓薇。”
她脑子里轰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
那两个被绑着的人也静了。
老李挣着抬头,脸色白得难看:“不可能……”
林晓薇没理他,喉咙发干,手指顺着那两个字往后移。后面还有一小行,墨色更深,像是后补上去的。
“钥匙归来时,门自开。”
她盯着那几个字,抬眼看向沈屹。
“你认识我的名字?”
沈屹没答,视线落在她腕内侧那条淡红痕上。
“她留的。”
“周婉宁?”
“嗯。”
“她为什么会知道我?”
沈屹摇头:“我也要问她。”
林晓薇还想开口,掌心忽然一热。
她低头,发现那张藏纸边缘渗出一线血,顺着她指缝往下爬。那血没有往下滴,反倒慢慢往纸背里收,像被什么牵住。她一怔,想松手,沈屹已经把她腕子按住。
“别动。”
“我没碰——”
话没说完,画背那层薄纸自己鼓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李脸上的汗一下往下淌,外套男也抬头盯过去。林晓薇手里的手机光照在画背,那层薄纸正一寸寸往上浮,底下隐约露出一只女人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红绳,指间夹着一支发簪。
沈屹看见那簪子,整个人定住。
林晓薇抬头:“你认得?”
他没回,只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画背里的薄纸鼓到顶端,接着一声轻响,整张婚契纸从中间裂开。里面掉出一枚小小的玉扣,玉扣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林晓薇掌心边。
她盯着那枚玉扣,刚想伸手去捡,指尖先碰到一片温热。
有人在她耳边贴了一句极轻的话。
“你终于来了。”
林晓薇整个人僵住,转头看向四周。
库房里只有她、沈屹、老李、外套男,还有那幅裂开的画。
没人开口。
可那道声音还在耳边,带着一丝喘,像从纸缝里挤出来。
“别让他回去。”
林晓薇抬头,正撞上沈屹的目光。
他也听见了。
他手里那把修复刀压得更紧,指节泛白,盯着画背里那枚发簪,半晌没出声。
门外忽然传来一串急促脚步,接着有人用力拍门。
“库房有火警!快开门!”
林晓薇回头,走廊灯已经全灭,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红光。
沈屹把她往身后一挡,声音压得极低。
“拿着玉扣,别松手。”
“谁在外面?”
“来抢门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头顶的应急灯一闪一灭,画里那只手再度伸出来,按上了卷面。
下一秒,整幅《大梁公主婚嫁图》里,新娘的盖头自己掀开了一角。
林晓薇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千年,直直看向她,唇瓣轻轻动了动。
她读不出那句话。
可沈屹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盯着画里那个人,喉间滚了一下,手里的修复刀也在这一刻停住。
画外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撞响,第一下没开,第二下,锁芯裂了半边。
林晓薇攥紧那枚玉扣,听见沈屹低声吐出一句:
“她让你选。”
门外那道撞门声又起,第三下更重。画里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盖头下的唇一张一合,像在等她回答。
林晓薇握着玉扣,指尖发烫。
门锁崩开的那一瞬,她抬头看向沈屹:“选什么?”
沈屹看着她,没答,只把手按上画背那道裂口。
裂口里,另一只手正缓慢探出,腕上系着一截褪色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