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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记得了

肖战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他整个人僵住了,酒意被这一下冲散了大半,又聚拢回来,比之前更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一博,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王一博退开了。他直起身,看着肖战。肖战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睁大眼睛看着王一博,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两人对视了片刻。王一博忽然转过身,大步走了。他走得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他没有回头。肖战坐在茶棚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王一博唇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酒香。他愣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脸埋进了胳膊里。耳朵红透了。王一博走回魔界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韩章早就不见了踪影,大概已经回了自己的住处。他一个人走进寝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软的。温的。带着桂花酒的甜味。他放下手,走到案前坐下,批公文。批了两行,批不进去了。他放下笔,走到架子前,看了看那只兔子灯。兔子歪着眼睛看他,像是在问:你刚才做了什么?“亲了。”他对着兔子灯说。兔子灯不说话。王一博转身走回案前,又坐下。他拿起笔,又放下。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又坐下。他拿起公文,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肖战的脸——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受了惊的狐狸。他又想到了这个词。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王一博,你真的完了。他在殿里又走了两圈,走到床头,躺下来。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边。他闭上眼睛。眼前全是肖战。他睁开眼。眼前还是肖战。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不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椽子。屋顶上有蜘蛛网,白天看不见,晚上月光照进来,能看见细细的丝线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想,明天去姑苏的时候,要跟肖战说什么?说“我喜欢你”?太直了。说“昨天那个不算”?骗人。说“我喝了酒”?他没醉,他清醒得很。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算了。明天再说。次日,王一博到姑苏的时候,肖战已经在茶棚了。他在老位子上坐下。肖战低着头调弦,没有看他。“来了?”肖战说。“嗯。”沉默。琴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肖战。”王一博唤了一声。“嗯。”“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肖战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停。“什么事?”他问,声音很平静。王一博看着他的侧脸。肖战没有抬头,手指继续调弦,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昨天,”王一博说,“我——”“昨天喝多了,”肖战打断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要烧起来。王一博看着他的耳朵,沉默了一息。“不记得了?”他问。“不记得了。”肖战说。他抬起头,看着王一博。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真的平静。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但王一博看见了。两人对视了片刻。肖战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调弦。“今日想听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王一博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看着肖战低下去的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一下子松了。不是松了,是断了。他本来想好的那些话——那些“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不记得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随便。”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肖战点了点头,手指落在弦上。琴声响起来,是一首很轻很柔的曲子,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王一博闭上眼睛。琴声很好听。可他听不进去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说他不记得了。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每嚼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寸。不记得了。那他昨天那个吻,算什么?他昨天的心跳,算什么?他一整夜没睡着,算什么?王一博睁开眼,看着肖战。肖战低着头弹琴,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手指在弦上灵活地跳动着,每一个音都弹得很准。可他弹错了两个音。那日王一博没有坐很久。听了一首曲子,他便站起来。“走了?”肖战问。“嗯。”“明日还来吗?”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再说。”他转身走了。肖战坐在茶棚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一次,他没有在桥头停下来,没有回头,没有说“明日还来”。他就那么走了。肖战低下头,看着琴弦。琴弦还在微微颤动,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他伸手按住了琴弦。余音停了。他把脸埋进掌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记得了,”他自言自语,“我说得好像真的不记得了一样。”他当然记得。他记得每一个细节——王一博走过来,弯下腰,嘴唇落在他唇上。他记得那个吻的温度,记得那股淡淡的酒香,记得王一博闭着眼睛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他都记得。可他不敢说记得。说了,然后呢?然后怎么办?王一博是魔尊,三界禁令在那里,八千年的铁律在那里。他不敢。所以他说不记得了。可他说完就后悔了。他看见王一博的眼睛暗了一下——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心里吹灭了一盏灯。肖战坐在茶棚里,看着巷口的方向。王一博走在回魔界的路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记得了。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站在路中间,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可他心里灰蒙蒙的。他以为……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王一博继续走。走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