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念出的……名字

第七章 名字

苏简是在一周后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的。

那天课间，林听雨拿着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跟苏简聊天。聊着聊着，林听雨忽然指着走廊对面说：“你看，一班的那个男生，好高啊。”

苏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那个男生。

他正跟几个同学一起从走廊上走过，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好像在讨论什么问题。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苏简问。

林听雨想了想：“好像叫……陆时寒？对，陆时寒。我听一班的同学说过，他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

陆时寒。

苏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陆，时，寒。

三个字，笔画都不多。

陆是耳朵旁加一个“击”字的半边，时是日字旁加一个寸，寒是宝盖头下面一个“人”字，再下面两横，再下面一个“人”字，再下面两点。

苏简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把这三个字一笔一划地拆开了，又拼起来，又拆开。

陆时寒。

她把这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有念出声，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念。

念完之后，她觉得这个名字跟他很配。

陆，听起来很稳，像大地一样沉稳。

时，听起来很静，像时间一样安静地流淌。

寒，听起来很冷，像冬天的风，凉凉的，可又带着一股干净的、让人清醒的味道。

沉稳，安静，清冷。

这就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不是紧张，不是害羞，不是耳朵红。

那些是她后来才知道的。

现在，她只知道，他叫陆时寒。

一个名字。

三个字。

笔画不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记住得牢牢的。

像用刀刻在了心里。

第八章 观察的开始

苏简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陆时寒的。

也许是从知道他的名字那天开始的。也许更早，从第一次在阳光里看到他的侧脸那天开始的。也许更早更早，从她第一次经过一班前门、无意中瞥见他的那一刻开始的。

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事——她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就移开目光的“看”，而是有意识的、有目的的、带着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目的的“看”。

她会注意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上，跟谁走在一起，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会注意他在做操的时候站在哪个位置，动作做得标不标准，有没有偷懒。

她会注意他在物理过关的时候排在第几个，背得流不流畅，赵远山有没有批评他。

她把这些信息收集起来，存在脑子里，像存照片一样，一张一张地存。

存得多了，她就能拼出一个模糊的、大概的、不够清晰但足够辨认的形象。

陆时寒。

高，黑，瘦。

安静，不太说话，不太笑。

走路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内扣，像是想把高大的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上课的时候很专注，不怎么走神，笔记记得很认真。

下课的时候不太出去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教室里，要么做题，要么看书，要么趴在桌上休息。

跟同学的关系不差，可也不算特别亲近。有人找他说话他会回应，可很少主动找别人说话。

体育委员当得中规中矩，集合的时候会喊口令，做操的时候会在方阵里走动，可不会像有些体育委员那样大喊大叫。

这就是苏简对陆时寒的全部了解。

不多。

可也不少。

多到足够让她在脑海里画出一幅他的肖像画。

不多到让她觉得，她对他其实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看他。

就像你走在路上，看到一扇半掩的门，你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可你就是想推开看看。

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好奇心，而是因为——门就在那里，半掩着，像是在邀请你进去。

苏简觉得自己就是那扇门。

不，她就是站在门外的人。

门半掩着，她随时可以推开。

可她不敢。

因为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也许是花园，也许是深渊。

她不确定。

所以她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看一点，再看一点。

看不够，可也不敢推门。

就这样看着。

看着。

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