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不稀罕
“楚将军,是身体不舒服?”宋琛发现了楚绣的小动作之后出声发问。
“臣无事,多谢殿下记挂。”楚绣的头埋的更低了。
宋梧听了阮清的话并没有立即应声,只是垂着眼观察着眼前这位少年将军。阮清自参军以来便一直跟着秦固,实是师徒,但情同父女,出生入死多年,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要比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秦固是北晟数一数二的老将,在世时百官千捧万捧,如今骤然离世,家里只留下一双孤儿寡母,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走茶凉,阮清多为他们着想,也是出于师徒情分。
接着,宋梧缓缓说道:“朕已追封秦固为忠勇侯,子承父业,理当如此。
阮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再次跪下:“臣替师父师娘和小璟,谢过陛下恩典。”
这一次,宋梧只是点了点头,却没再扶起阮清,只是提起了另一件事:“阮清啊,你离家多年,阿桐很惦记你,常常在朕的耳边念叨,今日难得进宫,你去看看她吧。”
是姑姑!阮清心下大喜,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冷静:“谢陛下。”
宋梧转身离开:“好了,今日你们舟车劳顿,早日回去歇着吧。”
周明策得了指令,便毕恭毕敬地说道:“太子殿下、阮将军、楚将军,请吧。”
朝晖殿外的阳光正好,不知怎么,楚绣有一种刑满释放的错觉。阮清伸了伸懒腰说道:“老楚,我要去宫里看看姑姑,你暂且回去休息吧,我们歇几日再去军营任职。”
楚绣求之不得,向宋琛寒暄请安之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周公公,”阮清笑眯眯地说道,“我与姑姑许久未见,今日叙旧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可您又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陛下累了一天,此刻乏了,还得您从旁照顾才行。所以还请周公公指一位小内侍与我带路即可。”
人说北晟有女将军阮清,端的是清水芙蓉羞花色,八面通透玲珑心,如今一瞧,果然不错,周明策暗暗腹诽:不就是不想让我去偷听你们姑侄俩的谈话吗,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然而阮清的话实在是无懈可击,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将军谬赞了,照顾陛下乃是老奴的本分,老奴这便……”
“就他吧!”阮清懒得再与这老太监浪费口舌,便指了指台阶下跪着的小内侍。
说话被打断,周明策心里气得要命,但奈何面前这位偏偏是一位最不能得罪的主。
周明策顺着阮清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说的那小内侍正是刚刚因为没拿出马蹬被他训斥过又踹了一脚的人,他瞧着心烦,便叫他跪在这里,还命他跪不够三个时辰不准起来。
见周明策犹豫,阮清说道:“之前这小内侍惹了公公不快,原本想着让他不要再在这里碍公公的眼,公公若不愿的话,那便算了。”
我的大将军,你这话里话外不是在折煞我吗?可周明策只得干笑两声:“哪里哪里,能为将军带路,可是他此生修来的福气。”
转而向那小内侍厉声道:“将军仁心,要你为将军带路,还不快滚过来多谢将军!”
那小内侍已经跪了许久,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摇摇欲坠,可他又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痛苦的神色,只得咬着牙小跑过来,又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阮清面前:“奴才谢过将军!”
阮清摆摆手:“你先去一旁等我。”
这处已经无事,周明策行了礼便回去伺候皇上,阮清瞧着旁边自入宫以来便一言不发的宋琛说道:“殿下,若无事,臣便先行离去了。”
“阿清,”宋琛长身玉立,说话也轻柔,“天威难测,纵使你有军功在手,刚才也太大胆了。”
阮清倒是无所谓:“师娘与娘家向来不合,小璟自小便体弱,若不为他们母子争取来这个爵位,师父累积多年的家业怕是要被他那些兄弟一抢而空。”
“可你何时肯为自己多考虑一番?”阮清睨了宋琛一眼:“我不说,难道殿下肯为我筹谋?”
宋琛沉默,显然,他做不到:“阿清,我知你怨我,可退婚一事,实在是事出有因。”
“宋琛,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所做种种都只是为了与你赌气?”阮清气极反笑,“在你心里,我便是如此没有气节目光短浅的人?”
“阿清,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琛急忙摆手否认。
阮清本想转身离去,可总觉得心里有一股气憋得不上不下,她只好又接着说:“你我自小相识,若我轻狂一句说我阮清与当朝太子是青梅竹马也未尝不可,这婚约原本就是陛下权衡之后的决定,结局与否都是皇命难违,我阮清并非沉溺于儿女情长不知你难处的人,你原本可以提前告知于我,却偏偏只来了一封退婚的圣旨。我在边关驻守国门,而金阙却拿我的婚约作为笼络人情的筹码,是不将我阮清放在眼里,还是不将我阮家放在眼里?”
说罢,不再等宋琛解释,阮清便转身走了。
而另一个人,或许懊恼,或许悔恨,或许欲言又止,总之无论宋琛此刻是何心绪,阮清都不想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