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夏鸣烨站在讲台上，指尖划过全息星图，声音温和而清晰：“……所以这颗脉冲星的自转周期，恰好印证了我们之前推导的引力波公式。”他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多了个穿着便装的身影——林卿时正低着头，假装翻看手里的讲义，帽檐压得很低，却还是被他一眼认了出来。夏鸣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漾起一丝笑意，继续讲课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下课铃响时，他刚宣布完“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林卿时就像做贼似的想往后门溜，却被几个眼尖的学生拦住了。“同学，你也是夏老师的学生吗？以前没见过你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刚转来的？夏老师的课超难抢的，你运气真好。”林卿时一愣，刚想解释，另一个男生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气质，看着不像学生啊，倒像……”他想了想，“像基地里的军官！”林卿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夏鸣烨走过来的声音：“好了，别为难人家了，他是……来旁听的朋友。”学生们“哦”了一声，笑嘻嘻地散开了。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卿时才摘掉帽子，挑眉看向夏鸣烨：“朋友？”夏鸣烨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暗自腹诽：明明比我还大两三岁，溜进教室时倒像个逃课被抓的高中生。他嘴上却笑道：“不然呢？说你是我男朋友，怕是要吓坏这群孩子。”林卿时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教案：“任务提前结束，顺道来看看你上课的样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在矿脉里冷静多了。”夏鸣烨被他说得耳根微红，拿起黑板擦转身擦星图：“那时候是特殊情况。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感谢你这位‘新同学’的旁听。”林卿时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漫了开来。原来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站在讲台上发光的样子，是这么让人安心的事。傍晚的大学校园浸在温柔的暮色里，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脚步声轻得像风拂过。夏鸣烨正说着下周要带学生去天文台观测的事，身边的林卿时忽然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要是突然和你求婚，你敢嫁吗？”夏鸣烨的话头猛地顿住，愣了两秒才转头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林卿时脸上，把他平日里锐利的眉眼衬得柔和了些，眼神却异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忽然笑了，眼底盛着暮色里的星光，语气轻快又笃定：“这有什么不敢的？”林卿时挑眉：“不怕我下次执行任务，又把自己弄进医院？”“怕就不答应了？”夏鸣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锁骨处——那里还留着上次手术的浅淡疤痕，“林卿时，我认识的你，从来不是会被危险吓退的人。而我，也不是需要你时刻护在羽翼下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敢求婚，我就敢点头。就这么简单。”林卿时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洁的戒指，银圈上镶嵌着一颗细碎的星钻，像是从他守护过的星河里摘下的一点光。“那正好，”他单膝蹲下，抬头望着夏鸣烨，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紧张，“我不是突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夏鸣烨，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近处只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夏鸣烨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犟脾气、毒舌，此刻却笨拙又认真的人，眼眶微微发热，笑着伸出了手：“我愿意。”戒指套上无名指的瞬间，林卿时站起身，顺势把他揽进怀里。晚风带着花香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又顺理成章的求婚，送上最温柔的祝福。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天文系教学楼的窗户，夏鸣烨刚结束这学期最后一堂理论课，收拾教案时，走廊里传来几个学生压低的议论声。“……这次易感期来得太突然了，多亏带了抑制剂。”“是啊，你们alpha的易感期还好，我们omega那几天简直要命……”“易感期”三个字像小石子投进夏鸣烨心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案边缘——好像真的有很久没经历过易感期了，久到他几乎快忘了那种情绪波动剧烈的感觉。按理说，作为alpha，他的易感期一向规律，可这半年来，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起初以为是矿脉事件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可时间一长，难免有些不安。走廊里的学生渐渐散去，夏鸣烨锁好办公室门，抬头看了看天色，最终还是调转方向，朝着校医院走去。“医生，我想做个全面体检，尤其是关于第二性别周期的。”他坐在诊室里，语气平静地说明来意。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在终端上调出他的档案：“夏老师？上次体检还是三个月前吧？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这个？”“最近……易感期不太规律。”夏鸣烨简单解释道。医生点了点头，开始操作仪器：“别太担心，压力大也可能导致周期紊乱。先做个激素水平检测看看。”冰冷的检测探头贴上手腕，夏鸣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却没散去。他想起林卿时偶尔调侃他“比enigma还稳定”，或许，是该好好看看了。等待结果的间隙，窗外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给教学楼镀上一层暖金。夏鸣烨拿出通讯器，想给林卿时发个消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吧，省得让他瞎担心。夏鸣烨坐在诊室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正想着要不要给林卿时打个电话，诊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竟是穿着白大褂的林熙时。“夏老师？这么巧，你也来体检？”林熙时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待看清报告上的名字和各项数据，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涌上惊喜。夏鸣烨抬头看他，心里还惦记着易感期的事：“嗯，最近周期不太规律，过来查查。结果怎么样？”林熙时将报告递给他，指尖点在其中一项指标上，声音里难掩雀跃：“各项指标都正常，激素水平很稳定。”他顿了顿，看着夏鸣烨疑惑的眼神，笑着说出了那句让对方瞬间僵住的话，“恭喜啊！你怀孕了。”“……什么？”夏鸣烨猛地抬头，接过报告的手都在发颤，目光死死盯着“孕早期”那三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他是alpha，怎么会……林熙时看出他的震惊，连忙解释：“有些alpha存在隐性生育基因，只是概率很低，你大概就是这种情况。胚胎很健康，已经六周了。”他说着，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太好了，他要有小侄子（或小侄女）了！哥哥知道了，肯定会吓一跳吧？夏鸣烨指尖抚过报告上的文字，耳边嗡嗡作响，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慢慢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林卿时的……“别担心，各项指标都很好。”林熙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格外认真，“之后定期来做产检就行，有任何不适随时找我。”夏鸣烨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怔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谢谢你，熙时。”林熙时笑着摆手：“该谢谢的是你才对。快，赶紧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我猜他现在肯定在太空基地里念叨你呢。”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份薄薄的体检报告上，仿佛给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