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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银饰

暗河后山草木幽深,石壁陡峭,常年剑气不散。

林间风静,唯有剑光破风之声,利落而凛冽。

十七号立在空地中央,正在独自修习十八剑阵的招式。

剑风如瀑,步法如钉,少年身姿挺拔如剑,每一招都沉凝精准。

六十三号没有刻意隐匿给惊喜,大大方方地倚在古木旁等着,掌心两枚银饰被体温焐得微暖。

以十七号的感知,他一踏入后山就会被察觉。

直至一轮剑招收式,剑身轻颤微响,气息渐渐平复。

他才指尖一弹,将那枚精致银质束发饰径直射了过去。

银光一闪,破空而至。

十七号抬腕轻抬,两指稳稳夹住那枚冷白精致的银饰,垂眸看了一眼,再抬眸时,目光平静的望向六十三号,只微带一丝疑问。

六十三号指尖转着自己手中相似的那枚银饰,面带笑容,嘴角得意地弧度压都压不住,语气张扬:“看着好看就带回来了。”

十七号看着对方手上相似的那一枚,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银饰精美的纹路,眼底软了软:“……费心了。”

他没客套推辞,将银饰收进腰间。

下一瞬,他再度握剑,身形一纵,剑光再起,将少年的身影裹入凛冽剑风里

六十三号望着那道挺拔身影,眉梢轻挑,笑意散漫。

......

另一边,苏喆独自返回自己的院落。

日头正好,暖光漫过青灰院墙,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与院角的草木上,晒得石面泛着一层细碎的光纹,连风里都裹着几分暖意。

这里是苏家嫡系的居所,与炼炉那处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的石洞截然不同,是暗河为数不多能享受到日光的地界。

他刚推开院门,便看见石桌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他的哥哥——苏烈。

苏喆关上院门,带着几分酒后的散漫走过去,衣摆还沾着些微山间的草木气息,语气随意得很:“倒系会挑时候,还系专门等窝回来?”

苏烈抬眸看他,神色平和,指尖轻叩着石桌的边缘:“一路可还算顺当?那孩子的性子,你也清楚。”

“顺当。”苏喆在石凳坐下,顺手端起桌上晾好的凉茶,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水压下了几分酒意。

“内小子心思沉,带去喝了些酒,也算系让他透透气,别总憋着内股子狠劲。”

苏烈微微颔首,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喆的眉眼上,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鬼哭渊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是该叫他教些别的了。”

苏喆眼中的散漫瞬间散去,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紧,力道重了几分,瓷壁与指腹相贴,发出极轻的微响。

目光紧紧落在兄长脸上,——那是一张看似年轻,却又处处透着苍老的脸。

“真要教那套功法?”

苏喆的声音沉了几分,尾音都带着紧绷,是难以掩饰的担忧,试图劝道:“里介么多年都没补全,再耗下去……”

话没说完,便被苏烈抬手轻轻打断。

苏烈垂眸沉默片刻。

许久后,他才抬眼,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知道的,我别无选择。”

一语落地,午后阳光在院中明明亮亮,却在这一刻忽然冷了几分。

苏喆的呼吸猛地一顿,掌心茶盏几乎握不住。

......

两人对练至暮色深沉,剑光渐隐在夜色里。

一身薄汗黏腻,便一同往深处些的溪涧走去,简单洗漱净身。

山泉水微凉,冲去一身燥热与汗气,只余下少年清浅的气息。

各自简单擦拭干净,十七号帮六十三号换完药,洗好换洗衣袍,才并肩往居所石洞走回去。

四年同吃同住,这些琐事早已默契如常。

回到石洞时,夜色已深。

六十三号摸出火折子点亮油灯,昏黄的光铺满阴冷石穴。

跟着出任务后生活条件比起之前都好了许多。

他将自己的那枚银饰丢到木桌上,指尖敲了敲,抬下巴朝十七号示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兴致:“过来,试试新的。”

十七号依言坐下,墨色长发垂落肩头。

六十三号径直拿起银饰,语气理所当然:“我来。”

他是握剑、杀人、出手都稳如泰山的人,可此刻指尖一碰进对方发丝,却忽然僵了一瞬。

平日里利落果决的手指,偏偏在束发这种小事上笨手笨脚,发丝理不顺,银扣扣不紧,越急越乱。

六十三号眉尖微蹙,有点不服输,硬撑着抱怨:“啧……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麻烦。”

十七号安安静静坐着,任由他在自己脑后笨拙折腾。嘴角上扬,眼底带着宠溺。

好不容易勉强束好,松松垮垮,歪歪扭扭。

六十三号退开一步打量两息,自己先嗤笑一声,破罐破摔:“……凑合看吧。”

十七号抬手轻轻碰了碰脑后歪得出奇的银饰,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夸赞道:“第一次束发,已经很好了。”

六十三号嗯了一声,别开脸,耳尖却悄悄热了点。

杀人的手稳得吓人,可对着他,连束个发,都弯弯扭扭。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手这么笨拙。

好胜心涌上来,撂下“狠话”:“多试试几次我一定会束好的。”他六十三号这么优秀的人,做什么都要名列前茅。

十七号微微偏头,示意六十三号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换我。”从腰间拿出自己那一枚。

六十三号随即凑过去,长发一拢,语气理直气壮:“给我换个新发型,帅气的。”

十七号低低应声,指尖轻抬,熟练地穿过他的发丝。

同样是杀人的手,他却连束发都稳得一丝不苟,力道轻缓恰到好处。

不过片刻,便将银饰束得整整齐齐,利落又好看。

六十三号抬手摸了摸脑后,满意地扬了扬下巴:“还是你手巧。”

他突然凑近十七号,就着对方瞳孔的倒影臭美地照了照,越看越顺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十七号一惊,心跳漏了半拍,身体却没下意识躲避,被训练出来的杀手本能,好似被另一种本能深深压制住。

带着笑意静静看着他,眼底那柔和与宠溺,在油灯下轻轻漾开。

六十三号总算臭美完,站直身子面带遗憾:“就是可惜,现在还不能带出去。”太扎眼。

十七号认可的点点头。轻声安慰道的“你可以闲暇时练练手。”

“还有两年,就能带了。”六十三号面上染上期待,话语里带着理所当然。

在他眼里鬼哭渊的试炼难不倒他两人。

两枚银饰,一对少年,

在炼炉冰冷的石洞里,

藏着一段连命运都抹不去的、安稳又滚烫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