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小店 暖意暗藏

麻辣小龙虾店藏在街角深处，门头是褪色的红底白字，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正宗川味”四个字，门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裹着一股浓烈的麻辣香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顾魏站在店门口，抬手轻轻拂了拂门帘上的灰尘，率先走了进去。店里的空间不算大，七八张木质方桌挤挤挨挨，墙壁上挂着泛黄的菜单，印着褪色的菜品图片，桌角还留着些许干涸的油渍，透着一股边陲小镇独有的烟火气。

正午的食客不算多，零散坐着几桌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高声谈笑着，桌上摆满了酒水与虾壳，热闹得很。顾魏性子温和，不喜喧闹，目光扫过店内，径直选了靠窗的一张空桌，位置偏静，能避开门口的油烟与嘈杂，也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街道。

陈宇紧随其后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拎着顾魏采购的生活用品袋，一路都没让顾魏接手。他将袋子轻轻放在桌旁的空椅上，动作沉稳，随后拉开顾魏对面的椅子坐下，全程沉默，却处处透着妥帖。

顾魏看着他，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将桌上的一次性餐具往前推了推，温声道：“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点餐。”

毕竟说好了是他请客，哪有让客人跑腿的道理。

“我去吧！”

话音刚落，陈宇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按住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顾魏微凉的皮肤，两人皆是一顿。陈宇率先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语气低沉却坚定：“你想吃什么？”

“就麻辣小龙虾，再配两个清爽的凉拌菜就好，不用太多。”顾魏没有争抢，顺着他的意思，随口报了菜品，他本就不喜铺张，两人吃一份虾足够，再加小菜刚好合适。

陈宇点头，转身走向柜台，声音不大，却清晰利落：“一份麻辣小龙虾，一份凉拌黄瓜，一份拍蒜茄子，两瓶冰可乐！”

柜台后的老板应得爽快，拿着菜单往后厨走去，没过多久，后厨就传来大火爆炒的声响，麻辣香气愈发浓烈，充斥着整个小店。

顾魏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偶尔落在窗外，偶尔又悄悄移回对面的空椅上。不过两次相遇，这个名叫陈宇的少年，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沉默寡言，身手利落，心思细腻，明明看着青涩，却总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他在市中心医院工作多年，见惯了职场的尔虞我诈与人情冷暖，来到这偏远边境，本以为只会独自度日，却没想到，会遇上这样一个纯粹又可靠的人。

偏偏这个人又处处合他心意，比如品性，比如那张脸……

没等太久，老板就端着菜品走了过来，一大盘麻辣小龙虾重重放在桌上，红彤彤的虾壳裹着油亮的汤汁，撒满了干辣椒与青花椒，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旁边的凉拌黄瓜与拍蒜茄子清爽解腻，搭配得恰到好处。

两瓶冰可乐放在桌角，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透着凉意。

顾魏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小龙虾，慢慢剥去坚硬的虾壳，露出白嫩的虾肉，蘸了些许盘里的麻辣汤汁，送入口中。辛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辣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却一脸满足，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味道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抬头看向陈宇，示意他快些动筷，眼底满是分享的欢喜。

陈宇依言也戴上手套，学着顾魏的样子，拿起一只小龙虾，低头认真剥着虾壳。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很快就将虾肉剥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下一秒，极致的辛辣猛地在口腔里炸开，如同烈火灼烧，从舌尖一路窜到喉咙，又麻又辣，呛得他胸口发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陈宇的眉头骤然拧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鼻尖迅速沁出细密的汗珠，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绯红。他死死抿着唇，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尖紧紧攥住筷子，指节微微泛白，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想破坏眼前的氛围，更不想在顾魏面前出丑。

慌乱之下，他伸手抓起桌角的冰可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稍稍缓解了些许不适感，可那股浓烈的辣意依旧盘踞在口腔，久久不散。

这一幕，恰好被顾魏尽收眼底。

顾魏正准备再次剥虾，看到他这副强忍不适的模样，动作瞬间顿住，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愧疚与心疼。

他这才明白，陈宇根本不能吃辣。

方才点餐时，他只说了自己爱吃辣，陈宇便二话不说依着他，全程没有半句异议，宁愿自己硬着头皮承受这份辛辣，也不愿扫他的兴，更没有提及自己的忌口。

顾魏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与隐忍的神情，心里又暖又涩，再也坐不住，立刻放下筷子，朝着柜台的方向高声喊道：“老板，再加一份清蒸小龙虾，不要放任何辣椒，完全清淡的！”

陈宇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连忙开口阻止，声音因为辛辣而微微沙哑：“不用，我没事，不用麻烦。”

“都辣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顾魏轻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责备，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心疼，“不能吃辣就早告诉我，我又不会勉强你，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眼神里满是关切，直直落在陈宇身上。

陈宇看着他眼底的在意，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能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过片刻，清蒸小龙虾就端了上来，没有多余的调料，虾肉洁白鲜嫩，只淋了少许生抽调味，清爽温润，与麻辣的浓烈形成鲜明对比。

顾魏换过手套，率先拿起一只清蒸小龙虾，细心地剥好，将完整的虾肉放进陈宇面前的小碟里，温声道：“吃这个，不辣，刚好缓缓。”

陈宇抬头，撞进顾魏温柔澄澈的眼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尖的红晕愈发浓烈。他沉默地将虾肉送入口中，清淡的鲜味在舌尖散开，瞬间压下了之前的辣意，舒服得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心底，却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填满。

卧底一年，他终日活在黑暗与警惕之中，见惯了虚伪与算计，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关心他、顾及他的感受，顾魏的温柔，如同暖阳，一点点照进他尘封已久的心底，让他冰冷的世界，泛起了丝丝暖意。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顾魏专心吃着麻辣小龙虾，偶尔抬头，就会看到陈宇默默吃着清蒸虾，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