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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心墙松动

他慢慢抬起头,迎上了王一博的视线。那目光里满是心疼与关切,藏都藏不住。肖战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下头去。他看了王一博一眼——只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睫。可那一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与防备。王一博愣住了。肖战夹起碗里的羊肉,慢慢地吃着。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刻意放慢,只是安安静静地吃。可那股从心底渗出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也暖了那颗一直绷着的心。王一博坐在不远处,看着肖战时不时轻轻咳嗽,肩膀微微颤动,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多吃点,对感冒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攥着筷子,指节泛白,目光却始终黏在肖战身上,半分都舍不得移开。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那道一直挡在他和肖战之间的冰墙,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厚了。叶文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了然,便想着给两个孩子创造个机会。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对着王一博说道:“一博,肖老师屋里的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我今天从县城新买了几个灯泡,你一会儿吃完饭,过去给他换一下。还有走廊上的那盏灯也不亮了,你一起顺手修了。”这话一出,王一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叶老师特意给自己找的借口,心底瞬间泛起一丝暖意。他飞快地看了肖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与窃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轻声应下:“嗯,好。”肖战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紧,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可这一次,他没有想拒绝。或者说,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抗拒了。他抬眼看向叶校长,又不经意扫过王一博,看着对方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心头一软。再看看周围热闹的人群,若是直接推脱,反而会让其他人看出异样。他抿了抿唇,睫毛轻轻颤动,终究没有开口说拒绝的话,只是默默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可他的脸颊越来越烫,心底的情绪翻涌。那道暧昧的拉扯感,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饭罢,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奶奶执意不肯让王一博送,说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好。临走前,她还特意把孙子拉到一旁,轻声叮嘱:“一博,跟肖老师相处,多笑笑,别总闷着不说话。”王一博无奈应下,从叶文涛手里接过灯泡,转身上了楼。进屋后,肖战虽然对王一博已经有了些许改观,但依旧没同他说半句客套话,只默默在书桌前坐下,低头批改起学生的作业。王一博从教室前头搬了张桌子垫脚,推门进去时,肖战已埋首在台灯下,一副全然没有想要与他搭话的模样。怕惹肖战为难,王一博几次想开口问问他的病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利落地动手换起灯泡。肖战虽背对着他,却总觉得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挥之不去,仿佛要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看得人浑身不自在。灯泡换好,王一博心知该识趣离开,脚步却沉得厉害,怎么也挪不开。昨夜肖战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睡去的模样,太过清晰,也太过动人。他迟疑片刻,回头望了眼肖战的背影——对方仿佛全然不受打扰,目光平静地落在作业本上稚嫩的字迹上,修长的脖颈露出一截,莹白优美,只是上面隐约有几处蚊子叮咬的红痕。愣神片刻,王一博搬着桌子走出房间。不多时,走廊便传来他和聂凯说话的声音。肖战哪里还有心思批改作业。方才的专注全是装给王一博看的——他内心纠结,明明已经在心里筑好了一道高高的城墙,却因为刚才那些画面就轻易推倒,让他有些放不下。可此刻,他却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聂老师,麻烦再举高一点。”“好,现在能看清了吗?”“嗯……可以了。”约莫十几秒后,又听见王一博的声音:“亮了,没问题了。以后灯再坏,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换。”“真是麻烦你了,一博。”“不麻烦,反正我也闲着。”王一博顿了顿,语气刻意放轻了许多,“还有件事,聂老师……昨晚我照顾肖老师的事,麻烦别跟他说。”“为什么?”“我怕他觉得欠我人情,见了我不好意思。”聂凯有些意外——做了好事还不愿让当事人知道,实在叫人捉摸不透。屋内的肖战听见这话,呼吸骤然一滞。羞恼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原来昨晚是他……是他给自己换的衣服。他被他看光了。肖战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胡思乱想,对方会不会趁他虚弱时,做过什么逾矩的事。“好吧……”“还有,聂老师,肖老师感冒还没好,今晚麻烦你多照看他些。要是他再发烧不舒服,一定给我打电话,我过来照顾。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王一博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都是同事,放心,你不说我多照顾他一下也是应该的,你不用这么客气。”“好,那就多谢你了。”门外传来桌子挪动的声响,肖战连忙轻手轻脚退回座位。心却早已乱作一团。他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王一博——昨夜昏沉中隐约能察觉,那人并未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可他刚才竟还以小人之心,暗自猜忌对方。听着桌子归位、大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肖战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陷入一片慌乱又难言的悸动里。深夜十二点,聂凯受王一博所托,特意敲门询问他身体状况。肖战只能装作一无所知,随口应付过去。这一夜,他彻夜未眠。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正被王一博一点点、轻轻撬动开来。天光大亮时,肖战心里已然有了决断。王一博既然刻意瞒着昨夜的事,不愿让自己知晓,那他便索性装作全然不知,权当一切从未发生过。他怕一旦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往后朝夕相见,反倒连最平淡的相处都变得局促。他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这份猝不及防的温柔,索性藏起所有心绪,维持表面的平静就好。至于昨夜被王一博看光的窘迫,肖战也彻底放下了纠结。左右都是同性男子,叶校长看过也罢,王一博看过也罢,本就没什么分别。若是再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反倒显得自己矫情扭捏。更何况,王一博确确实实守在床边,悉心照料了他一整夜——那份实打实的心意,他没法视而不见,也没法再苛责什么。肖战情不自禁在心里预想着,下次再见王一博自己该如何与他相处。是依旧冷漠回应,还是该好好和他说话?他反复掂量着两种态度的分寸,想象着见面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甚至连眼神该怎么放都暗自演练了好几遍。可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课上开了小差。因为孩子们都读完了整篇课文,一个个仰着小脑袋等着他接下来的指令,自己却对着窗外发了好几分钟的呆。可是接下来好几天,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王一博已经好几天没有来过学校了。听叶校长说,他以前隔三差五就要来的,看来是在刻意躲着自己了。可是——王一博不轻易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不正是自己所期待的吗?为何心里却有一些失落?肖战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像是心里某个位置忽然空了一块,不大,却时不时漏进一阵风,凉飕飕的。他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是他一直想要的清净,可每当下课铃响、走廊上空空荡荡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一眼。他在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