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犯者死
“都怪我!要是我能再谨慎一点,将军,将军就不会——”
黑衣人尽数被斩杀之后,楚绣等人在原地徘徊了很久,他们亲眼见着阮清跌下悬崖,又不肯相信她真的就这么消失在雪幕中。
桑落眼里噙着泪花:“我不信!我要去找将军!”说罢便转身向崖下走去。
“桑落!”新丰连忙拉住她,“你别冲动!这雪太大,你一个人去,不仅找不找得到将军难说,万一你也出了意外怎么办?”
“难道我们就这样丢下将军不管吗?”
无了沉默地盯着那悬崖:“雪层很厚,会缓冲一部分跌落的冲击力,她不一定会出事。当务之急是先整顿好军队,再派人出去找。”
“好!”楚绣起身揉揉眼睛,“五里外有一处驿站,将军曾和那里的老板约定好在回金阙之前见一面的,我们不如先去那里整顿。”
说罢,楚绣跨马挥剑:“全军听令!迅速集合!出发下山!”
另一边,一辆马车正缓缓启程,良方驾着马车,而阮清——
“喵——”
“喵喵——”
“喵喵喵——”
马车里,竟然有五六只猫围着阮清上蹿下跳:“恩公啊,这就是你说的,养了几只猫?”
明晏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慈爱,嘴角弯弯的,眉梢也弯弯的,语气温柔地像是哄孩子:“好啦好啦,快回去了,不要打扰到别人修养身体。”
说着,明晏将猫一个一个地关进了木头笼子,又将那黑白猫放进阮清怀里:“这些猫都是我在春禾城的时候收留的,陪了我许多年,如今学成归来,心里总是放不下它们,索性就都带回来了。”
阮清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于是便急忙伸出食指放在嘴唇前,另一只手按了按明晏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出声。
“怎么了?”明晏用口型问道。
阮清细细思索:马蹄声迅速而急躁,有铁器互相碰撞发出的摩擦声,莫非——
不多时,马车忽而停止,只听良方开口:“二位为何无故挡住我们的去路?”
阮清心下一紧,明晏将大氅盖在阮清的身上,起身走了出去,冷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抱歉,府上的丫鬟逃走了,我们在奉命寻找。”
口音有些陌生,阮清走南闯北许多年竟从未听过。她悄悄拉起一点帘子,这才看清那两人的样貌,一人脸上有着长长的疤,一人下巴上留着胡子,面无表情,拒人千里。视线向下移动,阮清双眉一蹙,她瞧见了那二人腰间挎着的剑,竟然与前几日突袭的黑衣人手里拿着的兵器如出一辙,难道——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烦请让开一下。”明晏冷冷地说。
可谁知那两人居然径直走上前推开了明晏,两只手一挥,马车的帘子被掀开。
“你们!”明晏怒不可遏,也紧跟着冲了过去,却看见——
“儿啊——儿啊——”
阮清不知怎么变得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着阵阵怪味,她身上包着半截大氅,只露着一双眼睛,另外半截大氅被扎成包袱被她抱在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
“儿啊,不怕,阿娘在这呢——”阮清双目空洞地看着掀开帘子的两个陌生人,轻声询问,“你们也是来救我的孩子的吗?”
“什么?”
阮清膝行着向前凑了凑,将手里的包袱也向前伸了伸,那股怪味道随着阮清的动作扑面而来,两人忍不住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那包袱里的哪是什么孩子,居然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刀疤脸和大胡子恼羞成怒,大喊一声:“你居然敢耍我们!”
说完就要上前将人扯下来,眼见无法蒙混过关,阮清藏在大氅里的手紧了又紧,随时准备大干一场,这两个人她倒是不放在眼里,只是这二人来历不明,万一引来更多的人就难办了。
“等一下!”明晏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得了严重的传染病,你们不想也向她一样精神错乱,浑身散发着这种味道,最好别动她。”
两人还是将信将疑,阮清眼睛一转,佯装向两人扑过去的样子:“相公——快来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这一下子果然有效,那二人略显慌乱地骑上马离开了。可阮清却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她将包袱丢给明晏,转身下车就追了上去。她先是从袖口中丢出暗箭打中马腿,二人猝不及防双双跌倒,不等起身,一块石块自后方飞来打中了大胡子的后脑,大胡子当场晕了过去。阮清奋力一跃,一拳向刀疤脸挥去。
刀疤脸这才看清阮清的脸,大惊道:“阮清!你果然没死!”
阮清目光一凛:“你认识我?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再说话,嘴巴紧闭,阮清顿时知道他要做什么,于是迅速出手捏住他的下颌,果然,再晚出手一会儿,他便又要服毒自尽了。
阮清被气得咬牙切齿:“你们两个果然是和前几日袭击我们的黑衣人是一伙的,为何要抢秦将军的棺椁,又为何想要杀了我,甚至不惜来这崖下走一遭亲自确认一番?”
谁知那人居然咬死不再说话了,阮清眉头挑了挑,本想扯下一块大氅将那人的嘴堵住带回去细细盘问,却没想到身后那大胡子居然醒了过来,那人出手狠辣,一招出来就直逼命门,阮清无法,只得丢下他转身接招,紧接着,没了桎梏的刀疤脸也加入了进来。
只是两人都有武器,阮清手里只有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子,免不得落了下风,过了十几招之后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刀疤脸说道:“阮清,别再挣扎了,原本刚刚你可以离开的,可你偏偏要追过来,那便怪不得我们了。”
阮清轻轻一笑:“原本你们也可以离开的,可是既然你们执意不肯告诉我幕后之人,那今日是谁的死期,就说不准了。”
话不多说,又是一片混战,那二人左右夹击,阮清只得见招拆招,生生是把木棍打出了长枪的架势。阮清暗暗腹诽:若不是我有伤在身,岂容你们在此撒野!
可这么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不说双拳难敌四手,自己这一身伤也是难办。阮清一边格挡一边观察地势,大胡子一剑袭来,阮清一个下腰躲过,转而又是刀疤脸挥过来的一拳,阮清纵身一跃,一脚踩在刀疤脸的手肘上翻身而起,木棍一扫,扫起一片雪雾,白色的雪片飞进那二人的眼睛里,等再睁眼时,茫茫白色消散,阮清居然也不见了人影。
“人呢?”
阮清冷笑:“与我对战,还敢大意?”
原来阮清早已趁着这片雪雾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不等那二人转头,两道袖箭自阮清袖口飞出,“嗖”的一声,像一阵风划过两人的脖颈,双双留下一道血线之后,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阮清喘息着,跳下树时身形还有些趔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再一次崩裂开,身上的绷带又开始渗出点点的血迹。她强撑着,想从两个人身上再找找什么线索,刚掀开大胡子的衣服,却不曾想刀疤脸居然还留着一口气,一个短匕首直插阮清的心口!
“阮清!小心!”
听见明晏的声音,阮清只来得及侧身躲避,那匕首偏了一寸,但还是插进了阮清的肩膀,阮清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声:这群人是一根筋吗!怎么总是看准了同一个地方出招呢?说时迟那时快,阮清死死握紧刀疤脸那只拿着匕首的手,一咬牙便用力地拔了出来,大喝一声,手下用了力,转而将匕首插进了刀疤脸的心口。阮清一寸一寸地用力,直到刀疤脸嘴角的血流的越来越多,直到他的手再也用不上力气,直到他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
可阮清来不及庆幸自己再一次的劫后余生,她眼前是越来越浓重的黑色,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得在自己昏倒之前找到有用的东西。可是伤口流的血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虚弱。
“阮清!”
她只来得及听清明晏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然后,便又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找到将军了吗?”
“没有,你们那边呢?”
“我们也没有。”
三日前,楚绣领兵来到了这家名为陌上初的客栈,这三天以来,楚绣桑落新丰无了四人整日领兵寻找阮清的下落,可每次回来都是这样的答案。
“难道——难道将军他——”楚绣喃喃自语,眼眶又隐隐发红。
桑落刚喝完一碗水,听了这话猛地将碗砸在桌子上,若不是新丰拦着,她恨不得将碗砸在楚绣的脑袋上:“楚绣!把你那些不吉利的话咽回去!”
“哟!这是怎么了?几位大人可别把我陌上初的客人吓跑了!”
还不见来人的身影,就听得一道明丽妩媚的女声自楼梯上传来,不多时,一女子迈着婀娜的步伐款款而来,她的手里拎着两坛美酒,绯月轻红的裙摆也随着她的脚步摇曳,远远看去像一朵正在盛开着的海棠花。
“姝娘,”楚绣依旧落寞,“我们还是没找到将军,你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吗?”
姝娘微微一笑,在楚绣身边坐下:“没有好消息,不是也没有坏消息吗?小清清啊,我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她闻着我的酒香就自己找过来了呢。”
楚绣盯着那酒坛发愣,桑落和新丰也沉默不语,无了靠在窗边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自己手里的佛珠手串。
“还没喝上一口姝娘亲手为我酿的酒,我还舍不得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