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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目光初融

叶文涛在一旁听着,怕这话让王一博觉得难堪,也怕场面尴尬,连忙哈哈笑了两声,打圆场替王一博说话:“一博奶奶,可别这么说,一博也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内敛冷淡了些,心里热乎着呢。而且在我眼里,这群年轻人都是好孩子——你看他们放着更好待遇不要,从大城市不远千里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要不是心地善良,也不会愿意留在咱们这偏远的小地方,守着孩子们教书了。”“是是是,都是好孩子。”奶奶连忙顺着话头,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孙子,忍不住开始“推销”,“我就希望我们家一博,能跟各位老师好好相处。他就是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心眼儿特别好,人也勤快,手脚麻利。你们平日里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他,他都乐意搭手。”老人说着,目光轻轻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又落在肖战身上,眼里藏着期许——盼着孙子不仅能多几个朋友,若是能遇上心意相通的人,那就更好了。奶奶的目光太过直白,肖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却又不小心和王一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不经意间,肖战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王一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丝微妙的暧昧气息,两人都心照不宣,却又都藏着各自的心思。“奶奶……别再说了,别吓到人家。”王一博脸颊微微发烫,又急又无奈,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余光却又忍不住看向肖战——想看他的反应,又怕看到他厌烦的神色。“好好好,我不说了。”奶奶笑着应下,可目光却始终黏在肖战身上,越看越觉得顺眼,越看越满意。没忍住又转头看向肖战,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肖老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啊?可别硬扛着。”肖战心里一暖,被这份陌生长辈的真切关心戳中了软肋。他轻声回应,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奶奶,我就是有点小感冒,没多大事儿,已经吃过药了,很快就好。”说话间,他又不经意瞥了王一博一眼,看着对方依旧紧绷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时,一旁的唐雪看出气氛有些微妙,连忙笑着凑上来,热情地跟奶奶寒暄:“奶奶,你家门口那棵洋槐开花了,开得好漂亮,我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听说那花还能吃,我能不能去你家摘点花呀?”“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奶奶笑得眉眼弯弯,说话慢悠悠的,却中气十足,“你要是摘不到,就让一博给你找根长竿子,绑上镰刀,想要哪枝就摘哪枝,别客气!”“我也要,我也想尝尝槐花的味道。”没一会儿,几个年轻的女老师就围着奶奶,叽叽喳喳地嘘寒问暖,陪着老人说说笑笑,食堂里的气氛愈发热闹。聂凯虽然是个书呆子,平时眼里脑子里就只有学问,如今看见这吵闹的画面,也不禁摇摇头。随着叶文涛一声“开饭了。”大铁锅端上桌,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的肉香裹着白萝卜的清甜扑面而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味道。叶文涛先给奶奶盛了一碗,又把最软烂的几块羊肉夹到老人碗里。王一博坐在奶奶身边,却没有急着动筷子。他先拿起一只空碗,把汤面上浮着的油花轻轻撇去,盛了一碗清汤,试了试温度,才放到奶奶手边。然后他又夹了一块羊肉,仔细地把骨头剔掉,将肉撕成小块,放进奶奶碗里。全程没有说话,动作却行云流水,像是做过了千百遍。“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奶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欣慰。“嗯。”王一博应了一声,这才拿起自己的碗。肖战坐在不远处,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王一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在他印象里只会在摩托车上拧油门、只会在捆行李时露出青筋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剔着骨头,把肉撕成小块,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看见奶奶嗔怪孙子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看见王一博被说了之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耳尖却悄悄红了。那一瞬间,肖战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王一博时的情景。那个人跨坐在摩托车上,隔着挡风板,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带着让他浑身不舒服的侵略性。后来的一路上,那些过于直白的夸赞、那些刻意放慢的车速、那些藏不住的热切眼神——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本能地竖起防备,在心里给这个人贴上了“霸道”“轻佻”“野蛮”的标签。他以为王一博就是这样的人。目中无人,想要什么就直直地盯着,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可此刻他忽然发现,他好像看错了。那个在他眼里“霸道”的人,正在一勺一勺地给奶奶撇去汤面上的浮油。那个在他眼里“野蛮”的人,正把剔好骨头的肉一块一块放进老人的碗里。他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安静,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仿佛照顾奶奶这件事,不是责任,不是义务,而是刻进骨血里的本能。肖战的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触动。不是心动——至少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心动——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理解”的东西。他忽然明白,王一博不是天生就带着侵略性的人。他只是一个不太会表达的人,一个习惯了用沉默和行动去关心别人的人。他对奶奶是这样,对叶校长是这样,对学校里的孩子们也是这样。那对自己呢?是不是也只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恰好落在了自己最反感的那一栏?肖战垂下了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想起王一博那些被自己冷漠挡回去的示好,想起对方被拒绝后黯淡下去的眼神,想起韩晓芬说的那句“他应该会愿意的”。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戴着一副有色眼镜在看他?那副眼镜的名字叫“防备”。他从上海逃到这里,带着满身的伤和满心的戒备。任何人的靠近,在他眼里都先被标记成“威胁”。而王一博恰好是那个靠得最近、最不设防的人,于是也承受了他最密集的冷箭。可王一博从来没有退缩过。就算被冷淡了,下次面对自己依旧是笑盈盈地。肖战咬了咬嘴唇,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凿开了一道细缝。不算深,却足够让一丝暖风透进来。王一博感受到肖战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肖战来不及收回的眼神。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竟然带着一丝柔软——不,王一博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等他再想确认时,肖战已经移开了视线。但王一博的心跳,已经乱了。肖战默默坐在叶文涛身边,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刻意放慢了动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留意着不远处王一博的动静。叶文涛看他清瘦的模样,又想着他还生着病,连忙拿起勺子,偏心的给肖战盛了一大勺软烂的羊肉,连带着浓郁的汤汁,贴心地叮嘱他多吃点补身子。肖战低声道谢,拿起筷子刚要夹肉,忽然又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这一次,他没有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