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与晨光
傅斯年向来说到做到。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未亮透，他便起身了。
酒店厨房是节目组统一安排使用的，他抵达时，四下空无一人，只有冰箱运转的轻微声响。他打开冰箱，拿出助理提前备好的食材——大米、小米、红枣、枸杞和冰糖。前一晚，他特意查了近一小时熬粥教程，看了十多个视频，还专门给家里的忠叔打了电话。
“少爷，您要亲自熬粥？”忠叔在电话那头明显一怔。
“嗯。”
“给谁熬的？”
傅斯年沉默两秒，淡淡开口：“一个很重要的人。”
忠叔顿时笑了，语气慈祥又欣慰：“那我教您。熬粥不难，贵在耐心，一定要小火慢炖，不能心急。”
傅斯年牢牢记在了心里。
此刻他站在灶台前，将淘洗干净的米下锅加水点火。他自小出身豪门，衣食无忧，厨房这种地方，从前几乎从不踏足。可如今系着围裙，盯着锅里的米水，神情认真得如同在签署一份至关重要的合约。
水渐渐烧开，米粒在锅中翻滚。他按照忠叔的叮嘱调小火候，拿着勺子慢慢搅动。
“要不停搅动，不然容易粘锅。”老人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他便一直守在锅边，耐心搅着。
二十分钟，四十分钟，整整一个小时过去。锅里的粥慢慢变得浓稠软糯，米粒完全煮开花，红枣的甜香与枸杞的清香交织，弥漫了整个厨房。
傅斯年盛出一碗尝了一口，温度略烫，味道却意外不错。他松了口气，将粥小心装入保温盒，洗净手解下围裙，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五分。
苏沐阳通常七点起床。
他拿起保温盒走出厨房，刚到走廊，便遇上了路过的夏若曦。
她看见傅斯年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保温盒，身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烟火气，瞬间愣住：“斯年哥哥？你怎么从厨房出来……还亲手做了早餐？”
傅斯年没有看她，径直往前走。
夏若曦快步追上前：“你是做给谁的？”
傅斯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让她瞬间顿住脚步。
“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夏若曦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起裙摆。她望着傅斯年离去的方向，正是苏沐阳所住的楼层，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苏沐阳刚醒不久，还窝在被子里翻看手机。昨夜他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傅斯年那句“你的信息素，今天很好闻”。
话语太过暧昧，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思来想去，只能假装没看见。可即便如此，他也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点开对话框，生怕错过对方的新消息。
傅斯年没有再发消息，这份安静反倒让他更加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沐阳愣了一下，看眼时间才六点五十分，这么早会是谁？他掀开被子，穿着睡衣走到门口，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傅斯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他穿着黑色薄毛衣，袖口卷至小臂，头发没有像平日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褪去了商界大佬的冷冽，多了几分烟火气，像个专程来送早餐的普通人。
苏沐阳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傅总？”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这么早？”
“送早餐。”傅斯年将保温盒递给他，“粥。”
苏沐阳看着保温盒，又看向傅斯年，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在他袖口的水渍，以及手背上被热锅溅到的淡红痕迹上，心脏猛地一缩。
“是你亲手做的？”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嗯。”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苏沐阳瞬间沉默。
他望着眼前神色平淡的人，心里清楚，五点半起身熬粥，对傅斯年而言从来都不是平常事。他是执掌庞大集团的总裁，时间珍贵到以秒计算，根本没必要为任何人做这种琐碎又耗费时间的事。
可他偏偏做了，只为苏沐阳。
“进来吧。”苏沐阳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发闷，“外面凉。”
傅斯年走进房间，将保温盒放在桌上打开。
浓郁的粥香瞬间弥漫开来，红枣小米粥熬得软糯适中，米粒绵密，看着就温暖暖胃。苏沐阳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是精准算好了他起床的时间。
味道也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米香与枣香融合，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胃里。
他又吃了一口，抬头看向傅斯年。
对方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神情依旧淡然，可目光却格外专注，像是在认真确认他是否喜欢。
“好吃吗？”傅斯年开口问道。
苏沐阳垂下眼，又舀了一勺，声音轻轻的：“……好吃，谢谢你。”
傅斯年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苏沐阳低头喝着粥，耳尖悄悄泛红。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劝对方不必如此费心，太过虚伪，毕竟他心里满是欢喜；追问为何对自己这般好，又太过直白，他没有勇气。
于是只能沉默着，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傅斯年就静静等着，直到他喝完最后一口，才收起保温盒。
“中午想吃什么？”傅斯年问道。
苏沐阳抬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傅总，你不用天天给我送饭的。”
“我想送。”傅斯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苏沐阳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对方的眼神太过笃定，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随便吧，你做什么我都吃。”
傅斯年微微点头，提着保温盒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坐在桌前的苏沐阳。
青年穿着宽松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模样温顺又软和。
傅斯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轻声开口：“你睡觉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房门轻轻关上，苏沐阳僵在原地，脸颊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他抬手捂住脸，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苏沐阳，你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