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奶奶的助攻

下午的日头斜斜掠过乡村学校的屋脊，叶校长从县城开完会，骑着那辆早该退休的旧摩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回校园，车筐里还裹着一只沉甸甸的大羊腿。寒风里奔波一路，他指尖都冻得发红，心里却惦记着学校里这群埋头苦干的老师：平日里伙食清淡，大家守着这方小校园教书育人本就辛苦，尤其是新来的肖战，初来乍到还没适应这边的水土，一来就病倒了，看着清瘦又憔悴，实在让人心疼，正好用这羊腿给大伙加顿餐，好好给肖战补补身子。暮色渐渐漫上来，食堂里的土灶烧得旺，妻子已经赶回去照顾孩子去了，所以叶校长亲自动手，把羊腿和白萝卜清炖在大铁锅里。柴火噼啪作响，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醇厚鲜美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顺着烟囱飘出老远，弥漫在整个校园里，勾得人心里都暖融融的，连冷风都裹上了几分暖意。一切收拾妥当，叶校长摸出手机，特意给王一博打了个电话，语气热忱地邀他带着奶奶一起来食堂吃饭，半点没提特意为肖战准备的心思，只说炖了羊腿，凑个热闹。电话那头的王一博刚睡醒，毕竟一夜未眠他也有些撑不住，所以握着手机接通电话时，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但听见叶校长的邀请，指节不自觉地泛白，心里翻涌着纠结的情绪。他第一反应是想拒绝，自从上次肖战隐晦地暗示他不要再刻意靠近，那道疏离又温和的眼神，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他便刻意收敛了所有心思，尽量不再往学校跑，往常他总隔三差五来看看叶校长有没有需要搭手的活，如今却只能远远避开，就怕自己的出现，会让肖战觉得不自在、嫌他烦。可转念一想，他又放心不下肖战的病，脑海里全是对方昨晚脸色苍白的、咳嗽不止的模样，不知道他感冒有没有好转，会不会为了不耽误工作硬撑着，万一熬得更严重了可怎么办？那份压在心底的担忧，终究压过了退缩的念头，再加上是叶校长特意开口邀请，自己登门也算名正言顺，并不算唐突，犹豫再三，他还是轻声应了下来，挂断电话时，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期待与忐忑缠成一团。叶文涛看着挂断的电话，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早把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点微妙的疏离看在眼里，一个沉默冷淡，满心满眼藏着化不开的执念，连余光都忍不住往对方身上飘；一个刻意疏远，却又在无人注意时松垮了紧绷的神色，划着清晰的界限却又做不到彻底冷漠，都是心思纯粹的好孩子，虽然不知道家里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一些什么，他想着做个和事佬，借着一顿热乎饭，让两个年轻人放下隔阂，以后好好相处。没一会儿，王一博便扶着奶奶慢慢走到了食堂门口。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晚上山里凉意明显，所以奶奶还是裹着厚实的棉袄，脚步缓缓，眉眼间满是和顺慈祥，王一博走得极慢，刻意迁就着奶奶的步伐，目光却下意识扫过食堂里的人群，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的肖战，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又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连扶着奶奶的手都紧了紧。叶文涛立马笑着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着，连忙搬来干净的凳子，让王一博扶奶奶先坐下。食堂里的老师们见了慈祥的奶奶，都纷纷笑着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重。肖战原本正看着灶糖里跳动的火焰出神，听见动静，睫毛猛地颤了颤，余光瞥见王一博的身影，周身的气息不自觉绷紧了几分，指尖微微蜷缩。可看着眼前这位眉眼温和的老人，心里那层对王一博的冷漠与防备，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终究是对着长辈，没法摆出疏离的模样。他缓缓抬起头，身姿端正的站起来，乖乖地开口，声音清浅，却刻意避开了王一博的目光，只看向奶奶：“奶奶好。”他说话时，下颌线微微绷紧，看似平静，心底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少了平日里对王一博的那份疏离。奶奶先笑着和周围的老师寒暄了几句，目光一转，便落在了肖战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喜爱，慈眉善目地开口：“这就是新来的肖老师啊？长得真俊俏，怪不得我家孙子……”话还没说完，王一博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感应到奶奶要说的话，怕是会戳破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思，让肖战尴尬不已，甚至会引来更彻底的疏远。他连忙快步上前，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打断了奶奶的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急切的恳求：“奶奶，你喝口水吧！”说着，赶紧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奶奶手里，递水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肖战一眼，又迅速收回，生怕撞上对方的视线，耳尖的红意蔓延到了脖颈，指尖都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慌乱，怕肖战看穿自己藏不住的心意。肖战恰好捕捉到他这一闪而过的慌乱眼神，心头莫名一动，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在身侧悄悄摩挲了一下，说不清心里是烦躁还是别的滋味，只是那股紧绷的感觉，又浓了几分。可奶奶今天本就是特意跟着来打探肖老师的，她看着自家孙子从小到大性子冷淡，从来没对谁这般上心过，连眼神都藏不住温柔，心里既心疼又着急，就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孙子说说好话，怕他这冷冰冰的性子，无意中得罪了肖老师，惹得人不开心。她只盼着孙子能在这里有个聊得来的好朋友，别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个贴心人说说话。奶奶接过水杯，放在桌上，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说：“我不渴，我就是想跟肖老师说说话。这孩子一看就是温柔谦逊的好孩子，待人客气，做事稳妥，哪像你，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半点没有人家肖老师招人喜欢。”这话落下，王一博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似面无表情，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他知道自己性子闷，不会表达，只会默默看着，生怕自己的靠近成了肖战的负担。而肖战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扣了扣衣角，听着奶奶的话，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王一博落寞的侧脸，心头那点疏离，又软了一分，连忙又低下头，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