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一夜未眠
他先是踮着脚慢慢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又合上几分,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通风——既保证屋里空气流通,又不让雨夜的冷风直吹进来。屋内的灯光是昏黄的老式灯泡,光线柔和不刺眼,刚好能看清肖战的脸庞,他便没再去调灯,只搬了张矮板凳,默默坐在床沿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肖战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原本清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还会轻轻呢喃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浑身时不时微微发烫,裹在身上的薄被也被他蹭得有些凌乱。
王一博看得心头一紧。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肖战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比刚才叶校长摸的时候还要烫一些。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满心都是自责:要是自己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把药送来,肖战也不用遭这份罪。
他想起身去找温水,又怕离开的片刻肖战会不舒服,便先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只把脖颈和胸口的被子稍稍松开一些,方便散热,不敢像老人说的那样捂汗,只让他舒服地躺着。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桌旁,拿起聂凯刚才留下的水杯,里面的温水已经有些凉了。他便从肖战的行李里找出一个干净的搪瓷杯,又去隔壁聂凯屋里借了热水。为了方便王一博,聂凯直接把自己的保温壶都拎了过去。回到肖战的房间,他兑了些凉白开,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入口——才端着回到床边。
他坐在板凳上,身子微微前倾,轻轻唤了两声“肖老师”,声音压得极低。可肖战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醒过来。他不敢强行叫醒,只能把杯子放在床头伸手可及的地方,又从自己带来的日用品里翻出干净的毛巾,走到桌边用温水浸湿,拧到半干。
他重新蹲在床边,拿着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肖战的额头、脖颈,还有露在外面的手腕——这些地方血管多,能帮着降温。
毛巾擦过额头时,肖战蹙着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几分。王一博见状,动作更轻了。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
每隔半个多小时,他就会轻轻摸一摸肖战的额头和手背,监测体温变化。夜里气温低,他怕肖战着凉,也怕他体温反复升高,一直不敢合眼。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他就掐一掐自己的手背,强撑着精神。可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肖战的脸。
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病态潮红的脸,安静得像一幅画。王一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到底在做什么呢?人家不喜欢你,躲着你,连话都不愿意跟你多说,你却像个傻子一样,大半夜跑去镇上买药,淋了两个小时的雨,又巴巴地跑来照顾他。他醒来看见你,说不定又要皱眉,又要冷淡地把你赶走。
可他转念又想:那又怎样呢?
至少今晚,他能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守着他。不用躲在树荫下远远地望,不用站在堂叔家的屋檐下假装路过。
他可以在肖战咳嗽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可以在他翻身的时候帮他掖好被角,可以在他难受的时候——哪怕他不知道——轻轻地擦去他额头的汗。
这就够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是谁在低声说着什么。王一博靠在床沿上,眼皮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有闭上。他的手还搭在肖战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层皮肤下面微微发烫的温度,像是握着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他不敢放手。
怕一放手,那团火就真的灭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屋檐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他轻柔的动作声,和肖战均匀却带着些许燥热的呼吸声。
半夜的时候,肖战似乎有些渴了。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嘤咛声。王一博立刻起身,端起床头的温水,又找了个干净的小勺,舀起一小勺水,轻轻凑到肖战唇边,慢慢喂他喝下。
肖战迷迷糊糊地张口,顺着他的动作喝了几口,吞咽的动作有些慢,王一博就耐心地等着,一口一口喂,不敢急也不敢催。直到肖战摆了摆头不再喝了,他才放下杯子。喂完水,他又用干毛巾轻轻擦了擦肖战嘴角的水渍,看着他重新陷入熟睡,才松了口气。
他怕自己坐着睡着,便干脆靠在床边的墙上,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肖战,心里默默盼着他的体温能快点降下来。
后半夜,肖战的体温终于慢慢退了些。额头不再那么滚烫,脸颊的潮红也淡了,眉头彻底舒展开,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睡得安稳了许多。王一博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可依旧不敢松懈。他仍然守在床边,时不时帮他调整一下被子的位置,怕他踢了被子着凉;时不时用温水毛巾再帮他擦一擦额头,巩固降温的效果。
屋内的暖意抵不住窗外的夜寒。肖战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床榻上,额间覆着温热的毛巾,眉头却始终紧紧蹙着。
高烧烧得他浑身滚烫,原本宽松的睡衣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黏腻的触感让他在睡梦中都忍不住轻轻挣扎,发出细碎的闷哼。
王一博守在床边,指尖刚触碰到肖战的后背,便察觉到那片濡湿,心猛地一紧。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眼底满是心疼。他的动作放得轻之又轻,生怕惊扰了昏睡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肖战的上半身,单手慢慢褪去那身湿透的衣物。指尖不经意擦过肖战滚烫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泛起热意。
可这丝悸动转瞬即逝——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动作愈发轻柔地为肖战换上干爽的睡衣。
每一个举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呵护,指尖连肖战的衣角都不敢多碰一分——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对方不适,更怕生出半分逾矩的心思。换好后还细心地帮他掖好被角,确认他躺得安稳,才重新坐回床边,继续用温水浸湿毛巾,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淡,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王一博伸手再次探向肖战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紧绷了一夜的肩头这才缓缓放松。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眼底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
他守了肖战整整一夜,未曾合眼,满心都是眼前人的安危——此刻见肖战终于退烧,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可看着肖战安静沉睡的脸庞,王一博却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他太了解肖战的性子了。清醒之后若是知道自己被照顾了一夜,甚至被换了衣服,必定会满心愧疚,甚至会刻意疏远,平添许多心理负担。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肖战误会自己是趁人之危。那些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在意,他只想默默付出,不愿用这份刻意的照料给肖战添一丝困扰。
他已经给他添了够多的烦扰了。
那些天的偷看、那些藏不住的炽热目光、那些被冷淡挡回来之后依然凑上去的执拗——他都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对肖战而言是一种负担,所以至少这一次,他想干干净净地退场,不让肖战因为欠了他什么而辗转难眠。
犹豫再三,王一博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肖战。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漾出水来,却又带着几分克制的不舍。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