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别想太多
肖战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腕处传来的冰凉触感和不容反抗的力道，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周围瞬间集中过来的、无数道惊愕、探究、恍然、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目光。
王一博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看着孙总，语气冷淡：“肖战是我看好的人。他的事，就不劳孙总‘费心’了。孙总如果对王氏的投资项目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我谈。”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甚至可以说是警告了。
孙总额上的汗更多了，连连赔笑：“不敢不敢，王总您言重了。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肖老师千万别往心里去。王总，您忙，您忙，我先失陪……”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消失在人群里。
一场闹剧，以这样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周围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被王一博护在身侧、脸色苍白的肖战，还有那位面色冷峻、气场全开的王总。各种揣测、八卦的眼神在空中无声地交汇。
王一博松开了握着肖战手腕的手，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他转过身，面对着肖战，微微低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没事吧？”
肖战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狼狈的影子。他喉咙发紧，摇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里太吵，”王一博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询问，而是直接做了决定。然后，他抬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竖着耳朵的“观众”，眼神锐利。
那些目光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纷纷移开，假装继续交谈，或者低头喝酒。
王一博没再理会，只是对肖战说：“外套呢？”
肖战机械地指了指刚才放外套的椅背。
王一博走过去，拿起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抖开，然后，极其自然地，披在了肖战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肖战完全懵了，只能任由他动作。
然后，王一博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披着他外套、神色茫然的肖战，旁若无人地穿过安静的宴会厅，走了出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宴会厅里才“嗡”地一声，重新热闹起来，议论声四起。
“我的天……刚才那是……”
“王总亲自下场护人？！”
“我就说这肖战背景不简单吧！”
“孙胖子这次踢到铁板了，活该！”
“啧啧，看来传闻是真的啊，肖战真是王总的人……”
“以后圈里，恐怕没人敢随便动这位了……”
各种议论，或惊讶，或了然，或羡慕，或嫉妒，在推杯换盏间迅速传播开来。
而此刻，肖战已经坐在了王一博那辆黑色宾利的后座上。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将那片喧嚣浮华远远抛在身后。
车里很安静，肖战还披着王一博的外套，上面残留着极淡的气息和他身上的体温。
他慢慢回过神，方才宴会厅里那一幕幕在脑子里回放，孙总恶心的嘴脸，王一博突然出现时冰冷的眼神，握住他手腕的力道，还有那句掷地有声的“肖战是我看好的人”……
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混杂着屈辱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在绝境中被拯救的悸动。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王一博。对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疲惫。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肖战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问。
王一博睁开眼，看向他。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深处似乎还有些未散尽的寒意。
“哪种？”他反问。
“说我是你‘看好的人’，还有……拉我走。”肖战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边缘，“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
“以为你是我的人？”王一博替他说完。
肖战抿紧嘴唇，默认了。
“那又怎样？”王一博的语气很淡，甚至有点无所谓。
“那又怎样？”肖战急了，声音拔高，“我不想要这样的标签！我不想别人觉得我是靠……靠这种关系上位的！”
“哪种关系？”王一博看着他，眼神锐利，“我们之间，有哪种‘关系’吗？”
肖战被噎住了。是啊，他们之间，到现在为止，除了那些模糊不清的关照和一个“不知道”的答案，什么明确的关系都没有。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肖战有些颓然，“以后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会不一样，我做的一切努力，可能都会被归结于……归结于你。”
“所以呢？”王一博依旧平静，“你在乎他们的眼光，还是在乎你自己的路能不能走得更顺、更安全？”
他坐直身体，转向肖战，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
“肖战，今晚那个姓孙的，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个圈子里的脏事，你比我清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光凭一张脸和一点演技，你能走多远？又能护住自己多久？”
他的话残酷而现实，撕开了所有美好的幻想。
“我可以靠自己……”肖战倔强地反驳，但声音已经没了多少底气。
“靠你自己，然后呢？像今晚一样，被人堵在角落里威胁？还是像两年前一样，被人当作礼物送到不认识的人床上？”
王一博的声音冷了下去，“肖战，骄傲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铠甲。有时候，借势，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肖战脸色更白了。他知道王一博说得对，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王一博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眼神微微缓和了一些。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那个名头，你如果不喜欢，可以不用。”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但它挂在你身上，至少能帮你挡掉大部分像今晚这样的苍蝇。能让一些人，在打你主意之前，先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转过头，再次看向肖战，目光深沉：“我不是要强求你和我怎么样。我说过，路怎么走，你自己选。但这个‘名号’，我愿意借给你用。”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交易。可肖战却从他那平静无波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为什么？”肖战轻声问，“为什么要借给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一博沉默了。车子驶过一个隧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在他脸上快速掠过。
过了很久，就在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听到王一博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清晰：“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只是不想再看你……受那种委屈。”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谈不上什么动人的情话。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肖战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抗拒、不甘、骄傲，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里蕴含的，或许连王一博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重量，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怔怔地看着王一博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胸口某个地方，又酸又胀，暖流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原来，他做这些，不是算计，不是投资，也不是简单的补偿。
只是……不想看他受委屈。
原来，在那层冰冷强势的外壳下，藏着的是这样一份，连主人都未必清晰认知的、近乎本能的……在乎。
肖战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身上那件带着王一博体温的外套，指节泛白。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到了。”王一博说。
肖战慢慢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最终却只是低声问：“你……想清楚了吗？那个答案。”
王一博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具体情绪。
“还没有完全。”他回答得很诚实，“但至少，我现在很确定一点。”
“什么？”
“确定我不想看到今晚那样的事情，再发生在你身上。”王一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确定我想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走得顺畅一点，安全一点。哪怕只是借你一个名头。”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
“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说，“杀青了，给自己放个假。”
然后，他下了车，关上车门，对司机示意了一下。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肖战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王一博挺拔的身影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还带着另一个人气息的西装外套。
心里那片因为今晚遭遇而冰冷荒芜的角落，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暖意，彻底填满，甚至有些发烫。
他慢慢收紧手臂，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是寒冷的冬夜，而他的心里，却好像提前迎来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