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余生·契约·重新开始
肖战醒来后的第三天,主治医生查房时看着最新的腺体检测报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腺体活性恢复到19%,比预期快。”医生翻着数据,语气并不乐观,“但距离正常Omega的85%基准值还有很大差距。肖医生,您现在的身体状况相当于一个刚完成腺体摘除术后初期的患者——信息素分泌严重不足,免疫力低下,需要长期休养。”
“多久能恢复正常?”王一博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斟酌着措辞:“如果一切顺利,配合最先进的再生疗法,一到两年内有望恢复到50%左右。85%……不好说。腺体损伤是不可逆的,尤其是信息素受体剥离这种极端操作。”
“也就是说,他可能永远回不到正常Omega的水平?”
医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肖战靠在病床上,听到这话反而笑了:“王总,您这是嫌弃我了?我现在信息素跟白开水似的,确实没什么味道。”
“闭嘴。”王一博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医生说,“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我不在乎钱。”
“王一博,”肖战叫他的全名,语气难得认真,“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折寿是我自己的选择,解除标记也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没有欠我什么。”
王一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你听好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折寿二十年,是因为我。你躺在这里,也是因为我。你可以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你这是愧疚?”肖战歪头看他,“同情我?报恩?”
王一博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肖战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都不是。”他说,“是债。你欠我一条命——你说要把命还给我,现在你的命就是我的。所以你的身体,你的健康,你以后每一天吃什么、喝什么、几点睡、几点起,都是我的事。明白吗?”
肖战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王总,”他慢悠悠地说,“您这是在跟我表白吗?用讨债的方式?”
王一博的耳尖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你少贫。”他直起身,对医生说,“安排转院,去瑞士。那里的腺体再生技术比国内先进。”
“我不去瑞士。”肖战说。
“为什么?”
“因为我的研究所在这里。我的病人在这里。我的——”
他顿了顿,看着王一博,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债主也在这里。”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肖战以为他生气了,正要开口喊,门又被推开了。
王一博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但动作很轻。
“先吃饭。”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吃完了再吵。”
一周后,肖战出院了。
不是痊愈出院——他的身体状况远没到出院标准,但肖战坚持要回研究所处理积压的工作。王一博跟他吵了一架,最后以“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必须有人陪同”为条件,勉强达成了协议。
陪同的人,自然是王一博。
于是,战熠生物科技的员工们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每天早上九点,博远集团的王总亲自开车送肖总来上班,然后在实验室外面的会客区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自己的工作,每隔半小时进去看一眼,到了十一点准时把人带走。
“王总,您不用上班的吗?”肖战有一天忍不住问。
“我的公司我说了算。”王一博头都没抬,“你的身体我说了算。”
肖战哭笑不得。
他发现王一博这个人,一旦决定对谁好,就会好到让人窒息。不是浪漫的那种好——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送花,不会制造惊喜。他的好是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热粥;是记住肖战对哪种药物过敏、几点该吃哪种药、哪种食物不能碰;是肖战咳嗽一声就紧张得叫医生,是肖战多走两步路就皱眉说“你当自己铁打的?”
肖战以前觉得,王一博恨他的时候很可怕。
现在他发现,王一博爱他的时候,更可怕。
因为这个人把“爱”当成了另一个战场——全力以赴,寸步不让,不死不休。
出院后的第三周,王一博做了一件让肖战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带着一份文件来了研究所。
“签了。”王一博把文件放在肖战面前。
肖战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反向标记技术共同研究合作协议》。
他翻开文件,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协议的内容大致是:博远集团将向战熠生物科技注资十亿,用于反向标记技术的无害化改造研究。双方共同组建研发团队,目标是将反向标记的“寿命折损”副作用降低到可控范围。项目周期五年,成果共享。
协议的最后一条,是王一博手写的,笔迹锋利如刀:
“本协议一经签署,甲方(王一博)自愿作为乙方(肖战)反向标记无害化改造的首位临床试验志愿者。若技术成功,甲方愿意接受乙方的反向标记——这一次,双方知情,双方自愿,不计寿命。”
肖战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站在窗前,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耳尖的红藏不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肖战的声音有些哑,“你恨了那么久的反向标记,你现在要主动接受?”
“我恨的不是反向标记。”王一博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我恨的是你瞒着我折寿。”
他走过来,在肖战面前蹲下,平视着他。
“你发明的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一个人扛着代价。现在——”
他伸手,把笔塞进肖战手里。
“我跟你一起扛。”
肖战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自己发明反向标记的那一天,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对着那管金色的液体说:“你不爱我,但我可以让你永远属于我。”
那时候他觉得,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哪怕对方不爱自己,也要强行把对方留在身边。
现在他才知道,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选择留下。
“你不怕吗?”肖战握着笔,声音很轻,“万一技术失败了,你也会折寿。”
“怕。”王一博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肖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低头,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誓约。
签完协议的那天晚上,王一博送肖战回家。
肖战现在不住在研究所的宿舍了——王一博以“宿舍环境不利于康复”为由,把他搬进了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里。公寓离医院近,离研究所也近,安保严密,最关键是——王一博住楼上。
“到了。”王一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
肖战没有动。
他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王一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一博侧头看他。
车库的灯光昏黄,照在肖战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柔化成了某种不真实的温柔。
“我欠你的。”王一博说。
“你不欠我。”肖战摇头,“我说了,折寿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说的不是折寿。”王一博的声音低下去,“我说的是——你爱了我那么多年,我却一直在恨你。这才是欠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肖战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还?”
王一博伸出手,拇指轻轻擦去肖战眼角的泪。
“用一辈子还。”他说,“够不够?”
肖战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不够。”
“那你要多少?”
“两辈子。”肖战睁开眼,对上那双总是冷冰冰、此刻却温柔得一塌糊涂的眼睛,“你欠我二十年寿命,加上那些年你恨我的账,利滚利,至少要两辈子才还得清。”
王一博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
“行。”他说,“那就两辈子。”
他倾身向前,在肖战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轻得像羽毛,重得像承诺。
肖战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吻的温度。
窗外是地下车库灰扑扑的水泥墙,车里是两个人交握的手和交缠的呼吸。
不是什么浪漫的场景。
却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隆重的告白。
因为在爱这件事上,王一博从来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
他只会做一件事——
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