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看不见的墙……

第二章 铁打的营盘

这所学校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说它不成文，是因为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这条规矩的书面形式——不在学生手册上，不在校规公告栏里，不在任何一次晨会的讲话中。它就像空气一样，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可你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它。

规矩是这样的：好学生和坏学生，最好少来往。

没有人明确说过这句话。但每一个在这所学校待过超过一个月的人，都心知肚明。

年级里按照成绩分班。一班、二班、三班是“好班”，只有成绩排在前一百五十名的学生才能待在这三个班里。剩下的七八百人，全部分布在二楼以上的班级——四班、五班、六班，一直到十四班。

没有人说四班以后就是“坏班”，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班级的学生，在老师嘴里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楼上的”。

“楼上的”三个字，说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下撇一撇，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甚至说话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蔑。就像在说“那帮人”一样。

而“楼下的”学生，也不愿意跟“楼上的”打交道。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你一旦跟楼下好班的学生走得太近，你就会听到一些话。比如，“人家是好学生，你别把人家带坏了。”再比如，“你跟人家玩，人家以后考重点高中，你考什么？”

这些话也许是大人说的，也许是同学说的，也许只是你自己在心里想的。可不管是哪里来的，它们都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一楼和二楼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楼的走廊永远安安静静的。课间的时候，一班的学生大多在教室里做题，二班的学生偶尔会到走廊上站一会儿，三班的学生有时候会串到二班来找人。但不管是哪个班，都不会有人大声喧哗，不会有人在走廊上追逐打闹，不会有人把手机外放打开放那些聒噪的短视频。

二楼的走廊就不一样了。苏简偶尔因为交作业或者找人的缘故上过二楼，那里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更热闹，更嘈杂，更有一种“活着”的感觉。有人在走廊上踢毽子，有人在楼梯间吃辣条，有人拿着手机互相拍来拍去，笑声能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去。

苏简有时候觉得，这种对比很有意思。

就像一楼的空气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每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了什么。而二楼的空气是轻的，飘的，你可以在里面肆意打滚，不用担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可苏简从来没有羡慕过二楼。

不是因为她觉得一楼更好——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接受那些你本来觉得不合理的事情，然后慢慢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这堵看不见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