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或许是怕路程过于无聊，体贴的梅洛笛家主主动和他搭起话来。
“加特，在梅洛笛还习惯吗？”
“实验器材够不够用?”
“加特，胃还难受吗？”
“加特，你爱我吗？”
伊索公式化的，对所有问题做出肯定答复。
不过他心里有个问题，虽然他是穿越过来的，但是让堂堂梅洛笛家主在前面给自己举灯带路是不是不太好。
“加特。”
德希猛地停住，伊索刹车不及撞到了德希的后背，随后又立马弹开。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伊索飞速思考起他们的对话，随后立马发现了不对。
“Do you love me?”
“yes.”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伊索尝试做些辩解。
德希转过身，弯下腰与伊索平视，温热的烛光打在二人脸上。
“加特，你知道吗？我感觉你现在，对自己的名字特别不熟悉。”
这句话直接把伊索吓得瞳孔震颤，控制不住的剧烈呼吸把火苗吹得摇摇晃晃。
德希平静的与那对恐惧的灰色瞳孔对视，声音悠悠的问“还有，你又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体内心脏的跳动声，加快，加重。
德希话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走廊里只剩自己极不平稳的呼吸声，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加特的视力并不是很优越，直到德希与面对面，只隔着一个蜡烛。伊索才发现，德希的瞳孔与约瑟夫有所不同。
瞳仁部分并非是想象中的圆形，而是像那些冷血动物一样的竖瞳。被这样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体温仿佛也被无形中影响，会渐渐降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跑！快……快跑！】
逃跑的想法占据整个大脑。
正如他想的，莽足力气，伊索转身便跑了。即使腿和全身都发软，速度大大降低，但是跑！
德希只是站在原地，面色流露出失望，他不希望加特就这样跑了。
但他没有去追，只是稳稳举着烛台，提高音量道“门锁了！”
跑动的声音减慢，随后停了下来。
德希虽然看不到加特，但他断定加特没有跑远，接着对着黑暗道“接着跟我走，我会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
怎么办，要回去吗？
虽然满脑子都是跑，但是这样离开了，只是离开了这个地道，这个德希。他还是离不开，危险仍会像雨后潮湿般渗透进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活。
伊索转身，捂着胸口，扶着墙，走向那微弱的火光，重新走回德希身旁。
德希对这个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研究员很满意，愉悦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
德希牵起加特的手，慢慢带着他往前走。
加特死气沉沉，像是个人偶般任他摆弄。只是属于活人的不安感一刻不停的疯狂生长。
德希当然不介意安抚加特，牵着他的手调整到一个令他舒服的姿势，语气和称呼也变得温柔起来。
“亲爱的，你和他是恋人，对吧？我很像他，不是吗？”
加特没理他，回应他的只有呼吸声。
德希当然不会介意这些。
又拐了几个弯，过了几个岔道，德希带他停在一扇门前。
“亲爱的，帮我拿一下蜡烛。”
门上是一款老式的机械锁，德希把每层的转轮停在该在的数字上。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里面有不错的光源，德希回身，将伊索举烛台的手往上托了托，吹灭火苗。
跟着德希走进去，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实验器材。除了基础照明，还有其他地方闪烁着各色的光源。
房间更是大的不像样，一眼望不到头，比起梅洛笛府的那个实验室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德希没由来的问起一句“你是什么专业毕业的？”
伊索不明白德希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断定德希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
他问的绝对不是加特，而是自己。比起说谎，还是诚实一些保险。
“Medicine, Pharmacy, Dual Degree.”【医学，药学，双学位。】
“好，跟我走吧。”
二人途径的地方，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实验器材，看得人眼花缭乱。伊索敢肯定，这些器材在这个时代都是无比先进的！
又是一个猛烈的停顿，德希站在一个拐角。
“亲爱的，会做生物实验吗？活体呢？”
伊索纵然再不安，也乖巧应答道“我会。”
“太好了。”
德希后退几步，对拐角那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伊索走了过去，顺着德希的手势看去，顿时惊的瞳孔骤缩。
两个目测高达两米，宽一米的透明玻璃缸。里面灌满液体，两个缸里各站着一个……
德希笑眯眯的，问伊索“亲爱的，能为我介绍一下这两个标本吗？”
伊索闻道不慎残留在缸壁的液体，眼神无比想逃离，却目不转晴的盯着里面。大喘气又断断续续的回答“高浓度，福尔马林……根据腐化程度，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二十面积露出白骨……是，是活的?！”
里面的标本，慢慢的在液体里挪动前肢，看动作像是想要游动。面部高度腐烂，薄薄的脸皮最先坚持不住，甚至无法从肌肉判断出他们究竟是什么表情。
“是的，亲爱的。”德希无比满意这个回答，“还有，你在尤利尔的研究成果，【永恒之美】的关键成分。”
“加特，你之前总是逃避。我不明白，我愿意把此项研究全盘交给你，你为什么可以在一个充满欺骗的【尤利尔】工作，却不愿意回馈给【梅洛笛】一份信任与忠诚。”
德希双手搭在加特肩上，带着他倒退几步“亲爱的，别站那么近，脏。而且我们的研究对象不是他们，这只是一个观察实验，不要碰他们。”
伊索被德希拽着肩膀，一步步往后退。
双手死死捂住面部，他不愿再见到眼前这荒谬的景象。缸里二人仍在高浓度福尔马林中挣扎，伊索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思想，是逃走，还有临死前的肌肉记忆。
那一丝丝福尔马林的味道仍环绕在鼻尖。手套的布料紧贴口鼻，仿佛这样死死捂住，便能不让一丝气息顺着呼吸道被吸进肺部。
“亲爱的?”
冷不丁的这句话，刺激的伊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恨自己不能再分出一双手捂住耳朵。
那触碰到生死交界的不可名状物，让伊索在生理性恶心与极度的惊恐下，开始止不住的干呕。
德希扶着‘加特’的肩膀，把他转了个弯，这样，他的视线便可以不再停留在那上面，正着走路也更加方便。
在被带着走的路上，伊索还在途中看到一个向上的楼梯。德希注意到了，但他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按刚才的路线来说，这间实验室的位置大概是在地下，那么这个向上的楼梯，通往的或许就是“一层”，是地面。
二人停在一扇特殊的门前，德希解开门禁，里面是一间手术室。
正中间摆着一张正规大小的手术床，洁白的床单一丝不苟的铺在上面。床边摆着几台检测生命的仪器，而手术刀等工具则被规规矩矩摆放在托盘中。墙边的角落有放东西的柜箱，但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随后，这个德希不知道是gay瘾上来了，还是想故意恶心他，一脸幸福样的从背后搂住‘加特’。
“亲爱的，你满意这些吗？”
“药剂外面都有，我带你看过了。现在你想要什么样的实验品呢？”
德希一个个，慢慢列举起来。
“年龄，性别，身高，体重……”
“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提，我派人从上面取。”
听着这越来越荒谬的话语，伊索稳了稳刚才被吓到发软的身形，一下挣脱开背后抱着自己的德希。
粗重喘了几口气，看着德希温柔中带着点不解的面孔。嘴里的话拼了又拼，终于说出一个整句“这是违法的！”
德希的表情变了变，上扬的嘴角降了下去，一脸听进去了的样子。
“加特，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吗？”德希反问道，“医院，孤儿院，这些都是梅洛笛投资的，里面人少一两个很正常吧?况且我们大概率还能保他们个全尸，尸检这种事就更好办了。以梅洛笛的势力范围，这不是什么很难处理的事情的。”
“所以放心吧，亲爱的~”
‘加特’皱着眉，只是厉声拒绝道“不，不行！绝对不行！”
“是哪里不满意吗？你想要什么报酬尽管提?”
“不行，哪里都不行！德希，你休想让我做这种事！这种伤害他人只为达成自己目的的事……我不会做的，德希·梅洛笛！”
德希脸上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嘴角不满的压了下去。随后，又用指尖捏起托盘上的一块白布，在手心慢慢折叠摆弄起来。
“和加特一样，你也不愿意吗？”
伊索用加特的脸，摆出一副坚毅的表情，那正人君子的模样，令这位梅洛笛家主非常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