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营业
苏沐阳接到电话时，正蹲在练习室地板上，对着镜子抠舞蹈细节。
下周打歌舞台的新编舞，他已经练了四个小时。白色T恤被汗浸得半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线，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顺着下颌线滴下的汗珠滚进衣领。他伸手去够脚边的矿泉水，指尖刚碰到瓶身，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陆瑶”——他的经纪人。
“沐阳，跟你说个事。”陆瑶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裹着点说不清的无奈，是那种“我知道你要炸毛，但我不得不说”的语气。
苏沐阳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喉结滚了滚：“嗯，说。”
“公司给你接了个综艺。”
“什么综艺？”他皱了下眉，直起身靠在镜子上，冰凉的镜面贴着后背，稍微压下了练舞后的燥热。
“……《心动捕手》。”
苏沐阳的动作顿住了。
这综艺他太熟了。全网顶流恋综，十二位明星全程直播加录播，上一季靠三对真情侣炸穿热搜，品牌方挤破头想投。可他是个唱跳爱豆，出道五年，连跟人牵手的路透都没出过，公司给他的人设一直是“高冷禁欲系全能偶像”——虽说“高冷”俩字他自己都觉得扯，他只是社恐，不爱跟不熟的人搭话而已。
“你在跟我开玩笑？”他把水瓶往地上一放，声音还算稳，指尖却悄悄攥紧了。
“我也希望是。”陆瑶叹了口气，“但周总亲自拍的板，合同早签了。”
苏沐阳沉默了两秒。
周总是星辰娱乐的老板，说一不二。合同签了就没回头路，要么去，要么赔得倾家荡产再被雪藏。
“为什么？”他问，声音沉了点。
“节目组出价高，还想借你洗‘高冷’的标签。”陆瑶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品牌方说你‘不好接近’，公司想让你在综艺里露点真实性格。”
“我的真实性格就是不想上恋综。”苏沐阳靠在镜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的抑制贴，那片薄薄的贴片贴着皮肤，是他每天的安全感来源。
“我知道，但……”陆瑶的声音带着点劝，“沐阳，就当去凑个数，录完就回来。又不是非得组CP，你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待着，该笑笑该玩玩，完事儿咱们就走。”
苏沐阳闭了闭眼。
他想好好做音乐，新专辑从去年推到今年，收歌、编曲的进度条停在原地好久了。可公司永远是“商务优先”“综艺来钱快”，他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什么时候录？”
“下周一开局，录三天两夜，之后每周录一次，一共十二期。”
“十二期？”苏沐阳猛地睁大眼睛，“我新专辑还在收歌，打歌舞台的排期也没定——”
“周总说了，舞台往后推。”
又是往后推。
苏沐阳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发闷。他出道五年，小心翼翼藏着身份，拼了命练舞台，到头来连自己的行程都做不了主。
“……把资料发我。”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掩不住的疲惫。
挂了电话，他在练习室地板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夕阳沉下去，天色慢慢暗下来，练习室的灯白得刺眼，照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最后他还是站起来，重新站到镜子前，抬手抹了把汗，继续抠那个总也练不顺的动作。
他没察觉到，练舞时情绪波动的瞬间，有一丝晚香玉的清甜气息从后颈的抑制贴边缘溜了出来——那是他藏了五年的Omega信息素。还好抑制贴还在工作，那股软甜的味道很快被压了回去，只在空气里留了点若有若无的余味。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按了按后颈的抑制贴，确认它贴得严严实实。
这是他的习惯。
出道五年，Omega身份藏了五年。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贴抑制贴，包里永远备着三片以上，睡觉都不敢摘。公司说Omega身份会掉粉，他信；说突然公开会被骂欺骗粉丝，他也信。
于是这一藏，就是五年。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以Omega身份出道，会不会少点小心翼翼，多点坦荡。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路已经走成这样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同一时间，傅氏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傅斯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腕间的暗纹腕表低调却精致，衬衫领口微敞，喉结线条利落，整个人像柄收在鞘里的冷刃——没出鞘就透着凛冽的生人勿近。
门被敲了三下，没等回应就被直接推开。整个集团敢这么闯进来的，只有宋时予一个。
“傅总，忙着呢？”宋时予晃进来，手里捏着个平板，脸上挂着“我有好有坏消息，你听哪个”的贱兮兮表情。
傅斯年头都没抬，指尖还翻着文件：“说。”
“坏消息，老爷子又催婚了。”宋时予把平板往他桌上一放，屏幕对着他，“你爸放话了，再不找个Omega稳定下来，他亲自给你安排相亲。”
傅斯年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那双深黑的眸子像寒潭，带着S级Alpha独有的威压，被他扫一眼，连空气都像是冷了三分。
“他闲的？”他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他可不闲，就急着抱孙子。”宋时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跷着腿，“你今年二十八，S级Alpha，傅氏独子，连个Omega的信息素都没沾过，老爷子能不急？”
“所以好消息？”傅斯年把文件翻到下一页，语气没起伏。
“好消息是，有折中办法。”宋时予笑得眼睛弯起来，把平板转了个方向，“《心动捕手》第三季，你去当嘉宾。老爷子说了，只要你参加这综艺，半年内不提相亲的事。”
傅斯年瞥了眼屏幕上的综艺介绍，眉峰微挑。
“恋综？”
“对，十二位明星组CP谈恋爱，全程直播。”宋时予凑过来，语气贱兮兮的，“特别适合你这种不想相亲又得交差的人。你往那儿一坐，全程不说话，高冷人设直接焊死，搞定。”
“你觉得我会去？”傅斯年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你非去不可。”宋时予晃了晃手指，笑得得意，“集团投了这个综艺，你爸投的。你不去，他投的钱打水漂。而且节目组那边，嘉宾名单早官宣了，你名字在上面挂着呢。”
傅斯年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慢却带着压迫感。
他是真不想去。恋综、相亲、Omega……这些跟他的人生从来沾不上边。他的信息素是S级雪松，威压极强，大部分Omega靠近他都会本能发抖，他也懒得迁就任何人。
可老爷子催得太紧，集团的投资也是事实。
“……什么时候。”最终松了口。
“下周一。”宋时予笑得更灿烂了，扬了扬下巴，“行李我早给你收拾好了，就在门口。”
傅斯年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车流如织，整个城市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恋综。
呵。
倒要看看，这综艺能翻出什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