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紫瘴餮
拜师大典上,乌泱泱的一群人头整齐划一地站在广场上,即使被大太阳暴晒也没有一丝怨言。
等终于见到谢宗泽和各位长老出现在台上,台下用手挡着阳光遮挡视线的弟子才放下手。
昨日的腰牌与灵玉只是走个过场,想正式成为昨日所拜长老的弟子,还需其长老的亲传信物。
亲传信物各不一样,往年有的是一枚能储纳万物的灵戒,有的是一把通体晶莹,散发着阵阵灵力的剑。
晁知念站在人群中,不需要努力踮脚,一眼就看见了台上气质清冷,自带冷空气降温的自家师尊。
见她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她内心暗自一喜,想着自家师尊定然也已经认同了自己这个徒弟,手里的定是待会要交于自己的信物。
可她等啊等,等到身边的人都拿到了自家师尊交于的亲传信物,等到广场里还剩下的人快要寥寥无几,周围那些嘲讽的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中。
也没见到那台上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为外界而所动的人动动身子,下台来将信物交给自己。
良久,久到谢宗泽都看着台下被晒得满脸通红却仍倔强的站在原地看着盛易南的晁知念满身冒汗。
盛易南才终于动了动身子,起身刹那间就站在了晁知念身前。
她手里紧攥着一块通体晶莹,呈椭圆形的琥珀色残玉片,台上的几人看到那琥珀色残片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如果她们没记错,那是当年她们的师尊,圣兰宗的创始人收盛易南为徒时亲手交给她的亲传信物——时光琥珀。
“你想要得到我的认可,想得到这块时光琥珀,就得凭真实力得到它。”
“为师记得近日山下城郊出现了一个食人肉,啃白骨,残忍厮杀,使百姓苦不堪言的妖兽。若你能凭你自己的实力战胜,为那一方百姓换得一段时日平安,这时光琥珀便是你的。”
盛序颜率先闪身来到盛易南身旁,神色凝重的劝她:“小溪琬,小师侄还未引气入体,刚入宗门不久。此等任务何不等她有能力对抗普通妖兽再派她去?”
“师姐,当年我入宗拜入师尊门下时的考核比这严酷,我都能受得,她如何不能?”
盛序颜欲言又止,明白自家师妹心性倔强好强,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转而将担忧的眼神落在晁知念身上。
晁知念毫不犹豫就接下了这个考验,她跋山涉水来到圣兰宗求师谋道,不就是为了能有出息,让母亲父亲脸上也带着自豪和炫耀。
“没事的,师叔。既然这是师尊对我的考验,我欣然接受便是。”
盛易南转身将一把普通凡品灵铁锻造练出的流云剑扔给她,又将装了换洗衣物和干粮,还有一些符箓的包袱扔给她。
“那你即刻启程,回宗时我要看到此妖的内丹。”
“定不负师尊所期。”
看着晁知念转身离开的身影,盛序颜欲言又止,转身看到依旧如往常般冷静,神色冷得如同一块冰的盛易南。
“小溪琬,你不跟去看看吗?万一她应付不来,还能隐藏身形帮上一帮。”倾予也走了过来,面上是少有的慎重。
盛易南深呼吸一口气,径直朝前走去:“不必,若养成依赖他人完成目的的习惯,她便不适合成为圣兰宗溪琬长老的亲传弟子。”
“各位师兄、师姐不必再劝,我自有定数。”
知道她们担心这位千年难得一见的罕见体质会在她这样的安排下出现意外,盛易南安慰了一番,才朝玉溪峰的方向使了个传送术。
盛序颜轻皱眉头,自然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自觉握紧,大拇指扣着食指的倒刺,这属于是她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掌门师兄,溪琬首次收徒如此,难道您也不管吗?”
谢宗泽思索片刻道:“那你跟在知念身后前去,隐匿身形护其安危,即要让她自己完成任务,也要让她平安回来。”
“那序颜便告辞了。”
回到玉溪峰,盛易南闪身出现在静室内,她几乎是扑倒在太极八卦阵前的蒲团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光是在外与晁知念指尖接触的举动,体内那不明来意的灰黑色气息便突然增强,欲强行突破封印,再次蚕食她精纯的灵力。
她面色苍白,神情也不同先前的冷静自持,对这气息也多了几分郑重。
她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双手结印在腹前,指尖浮现出一个盘子大小的法阵,悬浮在她腹前一指左右的位置。
周边浅紫色的灵力萦绕在法阵与她周身,似形成一个自保形制的结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笼罩着玉溪峰的结界发出极轻地几下敲击。
盛易南睁开眼睛,后背的衣服布料被细密的冷汗浸湿,呼出一口气,双指并拢施了个净尘决。
“何事?”
下一秒,一道空灵中带着一丝媚意的声音传音过来:“哎呀,小琬儿莫不是忘了我这个师姐,明明共处了这几百年,真真是叫师姐伤透了心。”
盛易南哑然失声几秒,随后将结界打开一道能容一人进出的洞口。
等人出现在静室的下一秒,她直奔主题:“椿舒师姐深夜来访,怕不是为我玉溪峰的灵雪茶来。”
一袭韵味紫衣的女人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坐在盛易南身旁,将身子靠向她,一只胳膊撑着地稳住身形,一只胳膊伸去将盛易南的脸掰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师姐无事便不能来玉溪峰寻你吗?”
“自然无事也能来。”盛易南动了动,让她靠得舒适一些:“只是现下已过亥时,师姐深夜造访,恐不合礼数。”
见她长大后如同冰雕一般古板无趣,椿舒不由惋惜从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师姐,要自己带她去凡界灯会玩耍的糯米团子。
“还不是今日师妹在拜师大典上给自己徒儿发派的任务对于新进弟子来说难度过高。我不希望我唯一的小师侄命丧于低阶妖兽手上,自然也不想我的小师妹落人闲话。”
椿舒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保命法器,此法器仅可使用一次,用过一次便会报废。
“喏,我是来向师妹要个口头准许,让我将这保命法器送去小师侄那,若真到撑不住时,也能用上一用,保下她的命。”
盛易南叹了一口气:“腿长在师姐自己身上,要去哪何需她人准许?”
知道她这是妥协同意了,椿舒凑近她极快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像羽毛般轻抚过的吻,带着一股微凉和柔软的触感。
盛易南纵容地抬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抬手擦掉脸上的口水,继续旁若无人地自我清修。
椿舒唇角微勾,唇角的笑意带着一股得逞的意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柔意,直起身,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
直至第二日天明,晁知念都还在圣兰宗的半山腰位置徘徊,她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上面的指针一会转至南方,一会转至西方。
就是半天指不出一个准确的位置,找了一夜她也有些疲惫,可稚嫩的面容带着专注和严肃,哪有一点熬了一宿的倦意。
“小师侄。”
一道带着柔媚意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晁知念警惕地回身看向来人。
此人她仅在宗门大比上见过一次,她没有收谁为徒,当时也只是坐在位置上静静地喝着灵茶,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师叔。”晁知念礼貌地行礼问候,随后直起身。
“这都找到天明了,还未找到下山的路?”
晁知念眼底闪过一丝窘迫:“让师叔见笑了,上山时我们都是被直接传送上来的。罗盘又发生异常,下山的路这才难找了些。”
“无碍。”椿舒走上前,将装着那件法器的储物戒递给她:“此戒内装着几件保命法器,若你支撑不住时可保你大难不死,但都只能用一次。”
“我知道你想成为小琬儿的徒弟,可也别忘了,在那之前你得还有命才行。”
晁知念不作犹豫,也不扭捏,伸手接过那枚储物戒,“多谢师叔。”
她知道这位师叔能找到她并将这些法器递给自己,一定也有自己师尊的授意。不若,在这圣兰宗境内,没有什么事是能逃过师尊法眼的。
椿舒笑了笑,安抚了她一句,挥手间,又将她送到山脚下,这才转身消失在原地,回了圣兰宗。
盛序颜从一旁的树后现身,看着椿舒消失的位置若有所思。
不过她也没想太久,紧跟着晁知念而去。
晁知念脚程很快,步子也迈得又快又大,明明还是个不到盛易南胸口的孩子。
不过半日的功夫,晁知念就来到了山脚下那座闹妖兽的城池——望兰城。
望兰城紧挨着圣兰宗山脚而建,四处环山,除了气候干燥了些外,几乎已经找不到别的弱点了。
“哎。小姑娘,你也是来这望兰城等圣兰宗下次宗门大比寻师的?”
刚走进望兰城一百米左右,晁知念被一位身着蓝红相间服装,姿态肆意自由的散修拦住去路,她不悦地皱了皱眉。
“我是来完成任务降妖的,劝你不要在这挡道,小心姑奶奶流云剑不长眼。”
晁知念展示出腰间佩剑,本意是想吓走这位挡路的散修,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退,反而双眼如饿了三天的狼一般散发着狡黠的光。
“这流云剑乃是圣兰宗基础弟子用的普通灵剑,姑娘是从圣兰山上下来的?不知姑娘是哪位长老的门下弟子。在下有眼无珠,方才冒犯了姑娘,还望切勿怪罪。”
晁知念眉头皱得更深了,收起佩剑绕过自来熟的散修就要往前走:“无可奉告。”
“哎哎哎。”
那男子又上前来拦住她:“在下一阶自由散修,名叫赵向誉,也是来此降那作恶多端的妖畜。不知姑娘姓名?”
“无可奉告。”
依旧是这四个字,话落晁知念拨开他继续朝前走。
眼见那人又要跟上来,晁知念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举起佩剑横在身前自认为恶狠狠地警告:“再跟上来缠着我,就让你东一块,西一块!”
晁知念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比先前还急,身上的罗盘已经坏了用不了,她只能靠向这里的百姓问路。
可拦下的好几个人一听到她要找那吃人的妖兽,个个面带惊恐和欲言又止地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晁知念几秒又转身离开。
再次拦下一个行人,晁知念换了一个说法:“这位兄台,你可知花幽林往何处去?我听闻花幽林中机缘颇多,想着撞撞运气,兴许也能遇到一点机缘踏上修习之路。”
男子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装备齐全,腰间还佩戴着一柄通体流光溢彩的佩剑,眼里的怀疑减少。
“姑娘,我看你是个姑娘,劝你还是往哪来回哪去吧。这最近花幽林来了个不讲道理的妖兽,望兰城内已经有好几个靠近花幽林后失踪的人了。”
可晁知念不仅不退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抓着男子胳膊的手紧了紧:“兄台不必担心,我为机缘来,自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你且告诉我花幽林往哪走,我自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此刻的她扮演得好似一个真的是为机缘来,听见男子这么说只觉得这妖兽或许是机缘的无知少女。
男子见劝不动她,无奈又妥协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又给她介绍了从这到花幽林的路程和路线,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