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凉的余温
.第六章 未凉的余温
江叙接管沈氏的第三个月,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外的挂号信。
信封泛黄,邮票上的图案已经模糊,收件人一栏是沈砚的名字,字迹挺拔,是他熟悉到刻进骨髓的模样。信封右下角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串陌生的国外邮编。江叙的指尖抚过那行字迹,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面,像是在触碰沈砚温热的掌心,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坐在沈砚曾经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盆沈砚生前养的绿萝上。叶片翠绿,是江叙精心照料的结果。他总觉得,守住这盆绿萝,就像守住了沈砚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还有一张小小的、边缘磨损的照片。
照片上是少年时的他和沈砚。那是高二的暑假,他们偷偷跑到邻市的海边,江叙穿着白色的T恤,笑得眉眼弯弯,沈砚站在他身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只手悄悄搭在他的肩膀上,背景是湛蓝的大海和棉花糖般的云朵。照片的背面,是沈砚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江叙,等我们老了,还要一起来看海。”
江叙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那个夏天,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沈砚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紧紧牵着他的手,在沙滩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那时候的他们,眼里只有彼此,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以为所谓的永远,真的会很久很久。
展开信纸,沈砚的字迹跃然纸上,带着他独有的沉稳力道,却又在字里行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叙: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国外参加峰会。昨晚梦到你了,梦到我们回到了高中的教室,你坐在我前面,阳光落在你的发梢,泛着金色的光。我想叫你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你的背影,直到梦醒。
我知道,你心里还憋着很多话没说,我也一样。当年你突然消失,我疯了一样找你,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是不是还在怪我。直到在峰会上看到你,我才知道,原来思念到了极致,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胆小,我甚至不敢立刻冲到你面前,怕这只是一场幻觉。
我说服妈花了很大的力气。她一开始死活不肯原谅你,说你毁了我们家。我跟她讲了你的苦衷,讲了你这些年一个人受的苦,讲了我这五年来对你的思念。妈哭了,她说她对不起你,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你。江叙,你看,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已经在海边买了一套小房子,带院子的那种,院子里种满了你喜欢的向日葵。等你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就辞职,搬到海边去住。每天早上一起看日出,晚上一起看日落,你画画,我看书,再也不管公司的琐事,再也不被世俗的眼光束缚。
对了,我还托朋友找了最好的肺病专家,等我们回去就带你去看看,你的身体一定能彻底好起来的。江叙,我欠你的,要用一辈子来还。
永远爱你的,沈砚”
信纸的落款日期,是他和沈砚回国前的第三天。
江叙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信纸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模糊了那些温柔的字句。
原来,沈砚早就规划好了他们的未来,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切。原来,那个海边的小屋,那些向日葵,都是他对他们未来的期许。可命运却如此残忍,在他即将触碰到幸福的时候,将一切都打碎了。
他想起回国后,沈砚曾兴奋地跟他说:“江叙,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给你一个惊喜。”当时他还笑着问是什么惊喜,沈砚却神秘地摇了摇头,说等去了就知道了。现在他才明白,那个惊喜,就是海边的小屋,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安稳生活。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敲门进来,看到江叙通红的眼眶和桌上的信纸,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江总,下午的董事会要开始了,各部门负责人都已经到了。”
江叙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将信纸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锁好。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现在的他,是沈氏的掌舵人,是沈父沈母的依靠,他必须坚强。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
董事会上,江叙冷静地分析着公司的现状,部署着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他的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完全不像一个刚接管公司不久的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撑他走下去的,是沈砚的期望,是他对沈砚的承诺。
会议结束后,江叙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倒出几粒药片,就着温水服下。咳嗽渐渐平息,可胸口的疼痛却丝毫没有缓解。
自从沈砚去世后,他的肺病就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是长期的悲伤和压力导致的,需要好好休养,可他根本没有时间休养。沈氏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沈父沈母需要他照顾,他不能倒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心里一片空茫。他想起沈砚信里说的海边小屋,想起那些向日葵,想起他们少年时的约定。这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晚上,江叙回到沈砚的家。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沈父沈母去世后,这个家就显得格外冷清。
他走进沈砚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沈砚生前的样子。书桌上还放着沈砚没看完的书,床头柜上摆着他们的合照,衣柜里挂着沈砚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他熟悉的气息。
江叙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件沈砚常穿的黑色外套,抱在怀里。外套上的气息很淡,却依旧能让他感受到沈砚的存在。他闭上眼睛,仿佛沈砚就站在他身边,温柔地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江叙,我在。”
可睁开眼睛,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沈砚的床上,拿起书桌上的合照。照片上的沈砚笑得温柔,眼神里满是爱意。江叙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沈砚的脸,低声说:“沈砚,你说的海边小屋,我一定会去看看的。你说的向日葵,我也会替你种满院子。可没有你,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沈砚,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好难。”
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落在合照上。他就这样抱着沈砚的外套,坐在床上,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