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箭雨

甬道比预想的要长。

吴辰默默数着步子，走了大概六十步的时候，前方的手电筒光柱停了下来。

“到头了？”胖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回音。

不是到头，是拐弯了。甬道在这里往右折了一个直角，拐过去之后，空间忽然开阔了——是一间石室，比外面那个前殿小一些，但也不算窄，目测有寻常人家的堂屋大小。四面石墙，地面铺着青石板，天花板上黑漆漆的，手电筒照上去能看到横架的条石，一根一根，排列得整整齐齐。

石室对面，又是一道门。黑黝黝的门洞，没有门板，就那么敞着，像一张张开的嘴。

“别急着进。”吴三省伸手拦住众人，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慢慢扫过。

吴辰站在队伍最后面，背靠着刚拐进来的墙角。这个位置是他下意识选的——背后是墙，左右都能看见，前面是所有人的后背。

夜视眼在黑暗中自动调整。石室的地面，乍一看就是普通的青石板，但光着脚踩过青石板的人都知道，老石板不可能铺得这么平。这些石板之间的缝隙太均匀了，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模一样，相邻石板之间的接缝宽度精确得不像古代的手艺。

更像是一种排列。

他在心里把鲁王宫地图残片调出来。地图上，这间石室的位置标着一个小圈。之前那几个小圈，他一直在琢磨是什么意思——现在大概有数了。

机关。

“三爷，我走前头？”潘子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吴三省的手电筒定在门口那块石板上。石板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围成一个长方形，长宽大概一尺有余。缝隙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比旁边的石板光滑一些。

“踩上去会怎样？”吴邪小声问。

吴三省没回答，从地上捡了块碎石，往那块石板上丢过去。

石块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都没发生。

安静了两秒。

然后吴辰听见了。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头顶。极细微的，像什么东西在石缝里滑动。山野生存常识让他对声音格外敏感——那是金属与石头的摩擦声，从天花板的条石缝隙里传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

天花板的条石之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孔。不是后来凿的，是本来就有的，只是之前被灰尘堵住了，现在灰尘一震，露出来了。

“退！”吴三省暴喝一声。

已经晚了。

第一支箭从孔里射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箭头是铁的，锈迹斑斑，但箭杆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这么多年过去竟然没朽，黑沉沉的，带着一股子朽木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箭不是一起射的，是分批的。第一批从靠近门口的孔里射出来，斜着往下，封住前进的路；第二批从中间射出来，垂直往下；第三批从最里面射出来，斜着往门口方向，封住后退的路。

整间石室，没有死角。

潘子反应最快，一把拽住吴邪往后拉，同时自己侧身躲过头顶射下来的箭。胖子的背包被一支箭擦过，帆布撕开一道口子，压缩饼干碎渣哗啦啦洒了一地。吴三省靠在墙上，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贴着地面乱晃，照出满地的箭影。

吴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地图残片上那个小圈标注的位置——他站的地方，刚好在圈外。

头顶的条石缝隙里也有孔，但角度不对。箭从孔里射出来的时候，弹道是斜的，往石室中间去。他贴着墙角站着，那些箭几乎是擦着他面前的空气射过去的，最近的一支离他鼻尖不到一掌，箭尾的羽毛刮过一阵风，带着腥气。

他没躲，因为躲也没用。这墙角是唯一的盲区，离开半步就会被射成筛子。

“小辰——”吴邪被潘子拽着，回头看见他站在墙角，箭在他面前嗖嗖地过，脸都白了。

吴辰没回话。

他的目光锁在吴邪身上。潘子护着吴邪，位置不太好——刚好在两批箭的交汇区域。潘子自己躲得开，但拽着一个人，动作就慢了。一支箭从侧面射过来，潘子正在应付头顶的，没注意到。

吴辰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正好踩进箭雨里。基础格斗术让他的步幅比平时大了一截，两步就到了吴邪身侧，一只手抓住吴邪的后领，使劲往墙角拽。

一支箭擦着他小臂过去。袖子被划破，皮肤上一道红痕，火辣辣的。他顾不上看，把吴邪推到墙角，自己也贴回去。

潘子少了拖累，动作立刻利索了，侧身避开两支箭，也退到另一侧的墙角。胖子和吴三省各自找到掩体，一个蹲在掉落的条石后面，一个贴在对面的墙上。

箭雨还在下。

吴辰靠着墙，胸口起伏着喘气。小臂上的伤口开始渗血，顺着手指滴到青石板上，一滴一滴的。疼，但不深，皮肉伤。

“小辰，你手——”吴邪的声音发紧。

“没事。”吴辰把袖子卷起来看了看。伤口大概两寸长，皮翻开了，露出底下的红肉，但确实不深，没伤到筋骨。

他从衣服下摆撕了条布，用牙咬着一端，单手把伤口缠了两圈，系紧。动作不怎么熟练，但山野生存常识里有处理外伤的法子，照做就是了。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小解毒丹×2】

怀里一沉。他伸手摸了摸，衣襟内侧多了两颗药丸，黄豆大小，手感圆润，隔着一层布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苦的，是清清凉凉的那种，像薄荷，又不完全是。

解毒丹。可解轻微尸毒。

他把药丸往怀里深处掖了掖。

箭雨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停了。

天花板上不再有箭射出来，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满地的箭杆横七竖八，手电筒的光照上去，像一片收割过的麦茬。

潘子第一个从墙角走出来，踢开脚边的箭，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光柱扫过石室，照在对面那个敞开的门洞上。

“走。”吴三省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快走，别等第二轮。”

众人踩着满地的箭杆，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石室。吴辰走在吴邪后面，小臂上的伤口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疼，但不算难忍。

穿过门洞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晃过，石室地面上的箭杆密密麻麻，有几支箭头上沾着血——他的血。血迹在青石板上洇开，暗红色的，像石板上开了一小朵梅花。

他收回视线，钻进甬道。

脑子里系统提示又闪了一下。

【规避危险，协助他人脱离险境，奖励小幅体力恢复】

暖意涌上来，小臂的疼痛减轻了一点。

吴辰摸了摸怀里的两颗药丸，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