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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进山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

吴辰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向导和吴三省,后面是潘子和胖子,吴邪跟他并排。山路一开始还有石板铺着,走了一里地就没了,变成踩出来的土路,再后来连土路都算不上,就是山洪冲出来的碎石沟,深一脚浅一脚的。

山里的早晨凉得沁骨头。雾气贴着地面滚,像一层薄薄的灰纱,把远处的山头都罩住了。露水打湿了裤脚,走起来凉飕飕地贴着脚脖子。林子里有鸟叫,叫得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声音尖细,像婴儿哭。

吴辰低着头走路,但眼睛没闲着。

山野生存常识告诉他,这种碎石沟是山洪冲出来的,两边土质松散,踩上去之前得先用脚尖试试,不然容易塌。他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挑那些半埋在土里、露出大半截的,这种最稳当。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向导在前面喊了一嗓子:“歇会儿!”

众人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坐下。胖子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掏出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这破路,比胖爷我走过的都难走。”

“这才刚开始。”潘子点了根烟,“往里走更难。”

吴邪靠在一棵松树上喘气,脸色有点白。平时在杭州城里待着,哪走过这种路。吴辰从包里掏出水壶递过去,吴邪接过来喝了两口,气顺了些。

“你还挺适应。”吴邪把水壶还给他,有点意外。

“从小身子弱,但走山路还行。”吴辰随口说。

这倒不是假话。原主虽然体弱,但吴山居偏院后面就是座小山,小时候没事就往上爬,练出来的。

歇了一袋烟的工夫,吴三省站起来拍了拍土,“走。”

队伍继续往前。

路越来越难走。碎石沟走到头,变成一面斜坡,坡上长满了矮灌木,枝条横七竖八的,走几步就得用手扒开。灌木上有刺,吴辰的手背被划了好几道,渗出细细的血珠,他没吭声。

走到半坡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对。

前面的灌木丛太密了。

不是说山里不该有密灌木,而是这片密得太均匀了。矮灌木之间本该有空隙,但前面那一片枝条交叉的方式,像是被人刻意摆弄过,把一条本来能走的路给堵上了。

山野生存常识里蹦出一条:猎户布陷阱的时候,会用树枝把正确的路堵上,逼着猎物往岔道上走。岔道上,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吴辰眯起眼,往灌木丛根部扫了一眼。

夜视眼虽然白天用处不大,但细节分辨能力比之前强了。灌木根部有一根藤条,拇指粗细,颜色跟枯枝差不多,但绷得太直了——正常的藤条不会长成这样。

是绊索。

他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变。

这时候吴邪正要从他旁边走过去,步子已经迈开了,方向正是那根藤条的位置。

吴辰往侧面挪了半步,正好挡在吴邪前面。

“怎么了?”吴邪被他挡了一下,停下来。

“这边刺多,走那边。”吴辰指了指旁边,语气很随意,“我手都划破了。”

他把手背亮给吴邪看,上面确实几道血印子。

吴邪看了看他的手背,又看了看前面密密麻麻的刺丛,点点头,“行,绕一下。”

潘子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吴辰手背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前面那片灌木丛,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说什么,带头往旁边绕了。

吴辰跟着队伍绕开那片灌木,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灌木丛后面是个斜坡,坡底下隐约能看见几根削尖的木桩,朝上竖着,藏在枯叶下面。绊索连着的地方,正对着那片木桩。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路。

脑子里系统提示闪了一下。

【规避危险,奖励体力小幅恢复】

跟上回在吴山居门口一样。吴辰这回确定了,系统说的“规避危险”不是他自己躲开才算,他帮别人躲开也算。

行吧。

暖意从丹田散开,腿脚的酸软感褪下去一些。这身体底子太差了,走了半天山路,大腿早就开始抖了。系统给这点恢复,刚好够撑着走完剩下的路。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林子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

潘子放慢脚步,等吴辰走到身边的时候,随口说了句:“小兄弟,眼睛挺尖。”

“被扎怕了。”吴辰把手背亮了一下,血印子已经结痂了。

潘子笑了一声,没再问。

前头向导停下来,指着不远处一面山崖,“到了。”

吴辰顺着看过去。山崖不高,但陡,几乎直上直下,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密密层层的,把石头都盖住了。山崖脚下堆着碎石和枯枝,看着跟普通的山体滑坡没什么两样。

吴三省走过去,在崖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扒开一大片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一道石缝。

石缝不大,一个人侧着身子勉强能挤进去。从外面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阴凉的气息从石缝里渗出来,带着泥土和石头特有的那种潮湿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

吴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那股气息飘过来的时候,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不是风。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阴气。

胖子凑到石缝前往里瞅了瞅,缩回脑袋,“够窄的。胖爷我这体格,悬。”

“挤得进去。”潘子拍了拍石缝边缘,“里头宽。”

吴三省让向导在外面等着,然后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接着是胖子,果然卡了一下,肚子那儿蹭掉一层皮,骂骂咧咧地进去了。潘子跟进去,然后是吴邪。

吴辰最后一个。

他站在石缝前面,往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黑得像一口井。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往里挤。

石头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像是贴在冰块上。石壁上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凸出来,硌得肋骨生疼。他一点一点往里挪,耳边是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石头缝隙里不知哪儿来的细微风声。

挤了大概十几步,前面忽然开阔了。

吴辰从石缝里钻出来,踩到了实地。

里头确实宽。是个天然的石洞,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洞顶很高,手电筒照上去都看不清顶在哪儿。洞壁上有人工凿过的痕迹,地面也平整过,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石板上积了一层细细的灰土。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洞里交叉晃动。光线照到洞壁上的时候,吴辰看见了壁画——残破得厉害,颜色都褪了,但还能辨认出一些轮廓。画的是人,很多人,跪着的,站着的,还有一个巨大的什么东西立在中间,模糊成一团暗红色的影子。

“大鼎。”吴三省的手电筒光柱定在壁画中间那团暗红色上。

吴辰顺着光看过去。

那团暗红色确实是个鼎的形状,三足,圆腹,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画得拙朴,但那股子气势还在,隔着不知道多少年,还是让人觉得沉甸甸的。

这就是鲁王宫的前殿。

吴辰站在队伍最后面,把手电筒往石壁上照了照。光柱扫过壁画的边缘,照到一处凹陷,他多看了一眼——凹陷里刻着几个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标记。

他没声张,只是在心里把这个位置记下了。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鲁王宫地图残片(局部)】

一张模糊的平面图出现在脑海里,像用淡墨画在宣纸上的,有些地方清晰,有些地方只有轮廓。前殿的布局标得最清楚——入口在哪儿,主通道怎么走,哪边有侧室,哪边是死路。还有一条线,从入口一直画到主殿,沿途标注了几个小圈,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再往深处,地图就断了。残片,名副其实。

“走吧。”吴三省的手电筒往洞深处照了照,“跟紧点,别乱碰。”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吴辰走在吴邪旁边,脚步比之前稳了不少。地图在脑子里铺开,他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也知道了那条标注出来的路线旁边,那些小圈,大概是什么了。

机关。

他攥了攥手电筒,跟上队伍。